会议开完后，张军快步走出会议室以后，刚出办公楼，就看到刘海忠站在平时开全场大会的高台上，一手叉腰，一只手拎着一根木棍。

而杨厂长却是在高台上弓着腰，脖子上用一根细铁丝挂着一块牌子，牌子上写着打倒走资派，打倒大贪污犯杨建国。

台下的人群越来越多，所有人都小声议论着，杨厂长的头垂得更低了，木牌随着他身体的颤抖微微晃动。

看到这么多人，刘海中更加得意，抽打的力度又加大了几分力度，木棍都挥舞出了残影，大声喊道“杨建国！你这个藏在我们工人阶级队伍里的蛀虫！我今天就要把你的罪行统统揭露出来，让全厂的革命群众都看看你的真面目！”

台下的工人看到刘海忠这样对待杨厂长，有的人眼中露出不忍，也有的工人眼中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

人们在台下也小声的议论有一个轧钢厂的老工人说道：“哎，杨厂长平时对咱还行，怎么就落这么个下场！……”没等这人话说完，就被旁边的人拽了拽袖子。

“少说两句吧你，”旁边的人紧张地朝四周看看，“没看见现在什么形势？”

另一边几个年轻工人却显得很兴奋：“刘师傅说得对！这些当官的就没几个好东西！早就应该把他们抓起来。”

刘海忠看台下的人用畏惧的眼神看这着自己，心里那扭曲的心里得到了满足感，平时他在外边受了气，也只能回家打儿子。

现在却能在万人面前，抽打以前高高在上的杨厂长，这种满足感是不能用语言能表达出来的。

刘海中攥着武装带的手指关节发白，嘴角咧开一个近乎狰狞的笑容。他猛地抡圆胳膊，木棍带着风声狠狠的抽打在身上，在空旷的场地上格外刺耳。

杨建国浑身剧震，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呼：“呃啊——！”那声音嘶哑破碎，混着痛苦的抽气声。细铁丝随着他身体的颤抖勒进脖颈的皮肉里，渗出细细的血丝。

刘海中眼中闪着兴奋的光，额头上青筋都暴了起来。他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像是品尝到什么美味，再次高高扬起手臂——“我叫你贪污！我叫你骑在工人头上！”每骂一句，木棍就重重的挥舞一次，杨建国也跟着惨叫一次。

“啊！……呃！”杨厂长的惨叫一声高过一声，渐渐变成了不成调的哀嚎。他试图蜷缩身体，但脖子被铁丝挂着，只能徒劳地扭动。木牌疯狂晃动，上面的字迹都模糊了。

台下有人别过脸去，那几个兴奋的年轻工人也渐渐没了声音。只有刘海中呼哧呼哧的喘气声，和木棍抽打肉体的声音和惨叫声，在初冬的冷空气里显得格外清晰。

张军在办公楼门口把这一切都看在了里，就在刘海中再次抡起武装带时，张军快步走上看台。

张军眉头紧锁，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刘海中同志！住手！……”

刘海中举在半空的手僵住了，转头看见是张军，脸上闪过一丝恼火，但很快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张处长，我这正执行革命任务呢……”

张军用冰冷的眼神看着刘海忠道：“我作为革委会的副主任，你这任务我怎么不知道？在我没弄清楚之前，我现在命令你把人先看管起来！……”

“可这……”刘海中还想争辩。

“刘组长，”张军打断他，手上的动作没停，“你是想违抗上级命令吗？”他的声音依然平静，但眼神冷了下来。

刘海忠眼底的仇恨一闪而过，但在张军面前，他是真不敢放肆，只能对压着杨厂长的两名纠察队员吼道：“没听到张副主任的命令吗？还不赶快把人放了！……”

两名纠察队员，这才反应过来，赶紧上前忙手忙脚的把牌子摘了下来。

杨建国，在没有压着了之后，整个人都瘫软在了地上，他用复杂的眼神看了张军一眼，那眼神里有疑惑，有感激，也有恐惧。

两个人这些年的关系一直不好，杨厂长还曾多次对张军背后使阴招，但他没想到张军会在这个时候出手帮自己。一种羞愧感涌上心头！……

张军可没时间猜测杨厂长的心里，他救杨厂长也只是为了心里那还点仅存的正义。

张军看向刘海中，严肃道：“刘海中同志，这件事不能这么草率处理，你在没有上级指示的情况下，就对犯错的同志进行这种暴力批斗，是不符合规定的。”

刘海中咬了咬牙，心中满是不甘，但又不敢公然违抗张军。他冷哼一声，说道：“行，回头我就去找李主任问问，看要怎么处理这个贪污份子。”

张军也不在意刘海忠的态度，而是直接说道：“可以，在李主任没有做出明确指示之前，你们先不要在搞批斗大会了，先把人看管起来！”说完就下了看台，直奔李怀德办公室而去。

张军知道，今天这事儿肯定是李怀德暗中给刘海忠下过命令，不然就刘海忠那头蠢猪，是不敢这么干的，他想试着说服李怀德，最好不要把整个轧钢厂搞得人心惶惶，不然等清算的时候，张军作为副主任，恐怕也会跟着吃瓜烙。

来到李怀德办公室门前，张军就听到里面有说话声和笑声，张军敲了敲门，也没等里面回话，就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看到张军走了进来，屋里的人先是一愣，紧接着一个个又都是满脸谄媚的招呼道：“张副主任，您来了！……”

李怀德看是张军，脸上的笑容又大了几分，招呼道：“张副主任来了，正好一起听听他们的工作汇报！……”

张军扫视了一圈屋里的人，大部分都是以前杨厂长那一派的，张军在心里暗骂了一句这就是人性的同时。

走到李怀德办公桌前道：“李主任，我有重要的事情和您汇报！……”

李怀德看张军说的这么正式，对屋里的人挥了挥手道：“我和张副主任有重要的事情要谈，你们都先回去工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