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六十三章:终……(这两章是第二卷终章,可以开宰了!)(1 / 2)烂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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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潇白低声喃喃自语。
没有太多悲伤。
甚至没有太多意外。
在这片吃人不吐骨头的区域,任何一个决策失误、任何一次运气不佳,都足以让任何“未来的强者“瞬间陨落。
沈白在这些幸存者确实算是很强。
但那个阻隔者……更强。
强到孔潇白甚至不认为沈白有任何存活的可能性。
他抬起右手——
那只还摁在巨像头颅上、因为过度消耗而开始皮肤龟裂、渗出血液的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
他没有时间悲伤。
他甚至没有资格悲伤。
他只能继续向前,继续逃,继续扛着这艘越来越小、越来越残破、越来越沉重的“人形渡船”,
……逃向那越来越近的紫色出口。
身后,那个由无数女性赤裸躯体构成的阻隔者,已经追了上来。
它的速度太快了。
它的那股怨恨之意太浓了。
那半透明的、如同幻影的手掌,已经搭上了巨像的肩膀。
手掌接触巨像表面的瞬间,孔潇白感到一股极致的寒意从肩胛骨窜入,
那不是温度的冷,那是灵性被触碰的冷,冷到了骨髓里。
他的手臂上,骤然长出了几根细小的、粉红色的、如同婴儿手指般的触手。
那是污染。
是畸变。
是那个阻隔者“赠予”他的礼物。
孔潇白面无表情。
他左手拔出腰间一柄普通的、没有任何效果的匕首,割掉了那几根触手。
触手断裂处,喷出的不是血。
是某种透明的、带着淡淡腥甜的体液。
孔潇白没有皱眉。
他继续割。
一根。
两根。
三根。
血,顺着他的手臂流淌,滴在巨像头顶那两个巨大的“零”字之间。
他的动作,机械,精准,毫无波澜。
仿佛割的不是自己的身体。
仿佛那只是一件需要定期清理的外衣。
这已经是最好的局面了。
他告诉自己。
能活着到这一步,已经是运气。
至于沈白……沈白他……
孔潇白没有继续想下去。
他只是瞥了一眼那越来越近的紫色出口,估算着距离。
前方的紫意,也越来越浓。
他准备最后看一眼公爵等人所在的方向,然后——
“呜————”
...
一声悠扬的、低沉中带着无尽沧桑与空灵的鲸鸣,
从那片尚未完全消散的紫色火焰中,穿透而出。
那鲸鸣,不像是垂死的悲鸣。
更像是——
新生。
孔潇白的独眼,骤然瞪大。
“……这……这什么情况?”
他死死盯着那片正在翻涌、正在发生某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改变的火海。
“这是……沈白?”
他没有死。
那火焰没有杀死他。
不但没有杀死,反而像是……
火海翻涌。
然后——
一只鳍,从火焰深处划出。
那不是鱼鳍。
那是一种介于血肉与雾气之间、半透明却又凝实、流转着暗红色灵光的巨大胸鳍。
它轻轻一划,漫天紫火便如同驯服的绸缎,向两侧分开。
紧接着——
头颅。
一颗巨大无匹、却又带着难以言喻的优美弧线的鲸类头颅,从分开的火海中,缓缓探出。
它太大了。
大到孔潇白的人形渡船,(此刻已经缩小到不足三百米,)
在这鲸首面前,竟显得纤细如孩童的玩具。
那是一道起码六七百米的庞然身躯,从火焰的子宫中,一寸一寸分娩而出。
这突然出现的鲸鱼,不是单纯的红色,
而是一种介于凝固血液与熔融红玉之间的、深沉到近乎妖异的暗红。
那红色并非均匀铺陈,而是如同活物的血管网络,在鲸躯表面蜿蜒、搏动、流淌。
每一次搏动,都有细密的、肉眼可见的血色光点从那“血管”末端析出,
如同磷火,又如同初雪,缓缓飘落,又在飘落的半途雾化,融入鲸躯周遭那层永不消散的红色雾气之中。
而那雾气并非普通的水汽,而是一种介于存在与虚无之间的缥缈之物。
它并非附着在鲸躯表面,而是与鲸躯共生。
每一次呼吸,鲸的喷气孔便有浓稠的雾气如泉涌出;
每一次摆尾,尾鳍划过的轨迹便留下久久不散的雾痕。
但那血色雾气是冷的。
不是温度层面的冷,而是一种浸入骨髓、触及灵魂的空寂。
那庞大的血肉巨躯,在呼吸之间涣散成无数细密的、半透明的、泛着淡淡猩红的雾气。
那雾气不是被风吹散的,而是如同被某种意志控制着,在虚空中缓缓旋转、流动、重组——
先是勾勒出模糊的轮廓,然后雾气凝固,重新变回那血肉与雾气交织的庞然身躯。
凝实,雾化。
雾化,凝实。
它就在这两种状态之间,以一种违反物理法则、却又美得惊心动魄的姿态,
遨游于那片依然残留着紫色余焰的虚空中。
每一次凝实,都有温热而浓烈的、如同刚从心脏泵出的鲜血般的生命气息从它体内喷涌而出。
每一次雾化,都有冰冷而缥缈的、如同午夜海面上蒸腾的雾气从它周身缭绕扩散。
生命与虚无。
血肉与雾气。
存在与消散。
这些矛盾的特质,在这头庞然的、美丽的、令人灵魂震颤的血色雾鲸身上,完美融合。
它的眼眶里,没有眼珠。
只有两团缓慢旋转的、深不见底的、如同通往另一维度的漩涡。
那漩涡深处流转着无数细密的、如同星云旋转般的红色光点,在永不停息地流转、编织、延伸。
而它游动的方式——
它不是在“水”中游。
它是在空中游。
它再一次张嘴。
第三声——
“呜……”
不再是悠扬。
是低沉的、超越了大多数生物听觉极限的、如同深海地震般的声频!
那声波,不是用耳朵听的。
是用灵性听的。
但下一刻,沈白突然怔住了。
不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超越认知的感知能力。
而是因为,
他的畸变感。
那从脱离孔潇白,进入这片空间开始,就一直在耳边低语、在皮肤下蠕动、在骨骼深处扎根的畸变感,
消失了,不是被压制。
是彻底、干净、毫无残留地,消失了。
他低头,看向自己。
他看不到自己。
他看到的,是那数百米血色巨鲸的庞大躯体,
是那如同活物血管网络般遍布全身的暗红纹路,是那永不消散的血色雾气在周身流转。
以及,那被保护在鲸躯最深处、最安全位置的——
螺壳号。
它静静地悬停在那里,如同被巨人握在掌心的、尚未孵化的卵。
船体上的蜂巢纹路依然在运转。
船内,那些方才还在苦苦挣扎、勉强压制畸变的船员们,此刻。
安静了。
不是恐惧的安静,不是劫后余生虚脱的安静。
是被隔绝的安静。
这具雾鲸之躯,如同一道无法逾越的屏障,将那道熔金竖瞳的主人和其它的阻隔者带来的所有污染。
完全隔离。
“……原来如此。”
沈白,不,这巨鲸,低声呢喃。
他终于明白了。
雾鲸化。
不是“操纵”,不是“驾驶”,不是“使用技能”。
是成为。
成为雾鲸。
紧接着。
沈白——
不,此刻的沈白,已经很难说清“自己”究竟是之前深瞳号内那个闭目的本体,
还是这头翱翔于虚空中的血色雾鲸——
清晰地“看到”了。
他看到了一道道环形的、如同投入石子后的湖面涟漪般的声波,从他雾鲸化的身躯中央,向四面八方急速扩散!
那声波所过之处,连空气、连光、连那紫色火焰残留的余温,都被精准地扫描、解析、建模,
然后,信息——
无穷无尽的、三维的、甚至是四维的信息(或许不是四维,但他确实多了一个他无法描述、无法命名的视角);
如同开闸的洪水,倒灌入他的意识!
他看到——
孔潇白那艘已经缩小了近一半的人形渡船,正被他背上那个半透明的女性阻隔者死死纠缠。
他的左手已经血肉模糊,肩膀上又新长出了几根触手,他正咬着牙用匕首切割,动作越来越慢,显然体力已近极限。
董妙武的白骨大船被那只蓝鳞鱼人一刀劈开了。
那刀光冷冽,将白骨大船的左舷连同上层的指挥台一并削飞。
大片的森然鬼火从断裂处喷涌而出,那是董妙武在用近乎自残的方式燃烧船体灵性。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但他的枪,依然稳稳指着鱼人的咽喉。
公爵的“黑王权号”被密密麻麻的心脏生物层层包围。
一句句的赦令不断的出现......
他的嘴角开始渗血,但他依然端着那杯红酒,一口一口,不紧不慢地啜饮。
于诗安的诗词造物都已经黯淡了大半。
他的龙船残破得几乎看不出原形,他本人单膝跪在船头,以剑柱地,大口喘息。
那只由断刃与盔甲拼凑而成的阻隔者,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如同一个残忍的、耐心的刽子手。
还有更远处——
那无尽的、被心脏操控的傀儡生物,正从这片诡异维度的每一个角落、每一道光影缝隙中,源源不断地涌出。
它们的数量,不是十万。
不是百万。
是无穷无尽。
...
沈白,雾鲸化的沈白,在这一瞬间,清晰地“看到”了这一切。
他知道自己没有能力救所有人。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下去。
但他知道一件事。
那有着熔金竖瞳的蛇形生物,好像终于从那巨鲸破焰而出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它那双熔金竖瞳中,暴虐依旧。
被它视作猎物、视作蝼蚁的弱小虫子,不但没有被它的紫火烧成灰烬,反而蜕变了成这般形态。
这——是羞辱。
它扬起巨爪,狠狠拍下!
“撕拉——!!!”
九根巨大触手,同时从巨鲸躯干两侧暴射而出!
不是红雾模拟的虚幻之物。
是实打实的、由雾鲸血肉凝聚而成的、真实触手。
它们的直径,比之前深瞳号的触手粗壮了何止三倍!
它们的长度,足以轻松缠绕那千米蛇影的身躯三圈!
它们的力量,足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