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一章 袁绍的震惊(1 / 2)牛角的二师兄
袁绍眉头一蹙,语气带着几分不耐:“哦?你且说。”
田丰毫无退避之意,声音铿锵:“主公明鉴,我冀州确实兵多粮足,世家拥戴,可咱们的兵士,又有多少是真正见过血、打过硬仗、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
“颜良此番带去的两万人,已是我冀州精锐之中的精锐,装备、补给,都是一等一。可结果如何?攻涿县两月不下,寸土未得,最后一夜营啸,士卒自相残杀,大半人马葬送在拒马河畔。”
“精锐尚且如此,其余各郡征调的兵马,战力更是可想而知。”
“再反观刘靖麾下兵马,乐进、黄忠所部,哪一个不是常年征战?平乌桓,镇鲜卑,征匈奴,对内平定叛乱,对外抵御强敌,哪一仗不是九死一生的硬仗?”
“这样的兵,军纪严明,悍不畏死,实战经验远胜我军,野战交锋,我军本就处于下风。”
田丰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回袁绍身上,语气恳切而严厉:
“所以属下以为,我冀州的优势,在于粮草、人口、地利与底蕴,这些优势,只适合用于防守,绝不能用于主动进攻。”
“若执意率军北上,进入刘靖经营已久的地盘与其决战,那便是以己之短,攻彼之长,不败才是怪事!”
这番话掷地有声,堂中众人一时都沉默下来。
许攸捻须的动作顿了顿,郭图张了张嘴,终究没敢立刻顶撞。
田丰深吸一口气,继续进言:
“这一次,主公命颜良、文丑两路北上,正是犯了此错。刘靖主力远赴辽东,后方看似空虚,可幽州防线历经多年修缮,早已固若金汤。”
“我军以为可趁虚而入,殊不知,对方早已布好局面,等着我军主动踏入陷阱。”
袁绍的脸色再次沉了下来,刚刚好转的心情,瞬间又被阴霾笼罩。
沮授见状,也立刻起身,拱手附议:
“主公,田丰之言,属下完全赞同。我冀州真正的胜算,在于坚城防守。”
“刘靖此人野心极大,对冀州沃土早已虎视眈眈。等他平定辽东,腾出手来,必定会亲率大军南下。到那时,我军凭借冀州坚城高墙、充足粮草,据城而守,以逸待劳,才是正理。”
“只要坚守数年,拖垮刘靖的粮道,消耗他的兵力,他自然会不战自溃。”
袁绍听在耳中,面色阴晴不定,目光在田丰与沮授身上来回移动,心中摇摆不定。
这时,逢纪轻咳一声,缓缓开口,试图从中调和。
“主公,二位先生所言,固然有理。但主公此次出兵,也并非全无道理。刘靖主力深陷辽东,后方空虚,这是摆在眼前的良机,换作任何一位诸侯,都不会轻易放过。”
田丰立刻摇头,语气坚定地反驳:
“逢纪此言差矣。攻城一方,需数倍于守军的兵力,需长途补给,需将士舍身攻坚,损耗极大,胜算极低。守城一方,只需坚壁清野,据城而守,以逸待劳,便能以少胜多。”
“刘靖虽在辽东,可其人纵横天下,身经百战,又怎会料不到此事,必然会留下足够的兵马防守,说不好正是借着这个机会引鱼上钩呢!”
“涿县之战,颜良两万精锐,攻黄忠不足万人的守军,两月不下,便是最好的明证!”
逢纪被驳得哑口无言,面色讪讪,只得默默退回原位,不再多言。
堂上再次陷入安静。
袁绍靠在榻上,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停在许攸身上,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
“许攸,你怎么看?”
许攸微微一笑,再次捻了捻胡须,慢悠悠地站起身。
“主公,田元皓、沮公与二位说的,确实有几分道理,稳妥,周全,挑不出什么错处。不过嘛……”
他故意顿了顿,目光转向田丰,脸上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神色。
“田别驾口口声声说,我军只能防守,不能进攻。那属下倒想请教一句,若是防守便能平定天下,那还要将士何用?还要争霸何用?我等只管躲在冀州城内,等刘靖老死,天下不就自然太平了?”
田丰眉头一皱,语气带着怒意:“许子远,你这是强词夺理,故意曲解我意!”
“强词夺理?”许攸朗声一笑,丝毫不让,“田丰,你方才说,刘靖迟早会率大军南下。那我问你,等他兵临城下,我军是守,还是战?”
“若只守不战,便是一味被动挨打。若出城决战,便又是主动进攻,与此次北上何异?你既说不能进攻,岂不是等于主张,我军只能闭门死守,任由敌军在城外耀武扬威?”
田丰脸色一沉,厉声喝道:“许攸,你这是胡搅蛮缠,故意混淆攻守之势!”
许攸却不再理会田丰,转身面向袁绍,语气郑重起来。
“主公,属下以为,田丰、沮授之策,看似稳妥,实则误国。他们主张死守,可古往今来,哪有靠防守便能成就霸业的?”
“依属下看,此战不能停,军队不能撤,反倒该换将增兵,一鼓作气,击破涿郡,广阳郡。”
袁绍神色微微一动,显然被这话打动。
田丰见状,心中大急,上前一步,高声劝谏:
“主公!许攸这是在蛊惑人心,以意气替代谋略!打仗岂能只顾脸面,不顾胜负?出兵之前,必先算成败,明知道胜算渺茫,还要强行出兵,那不是勇武,是自取灭亡!”
“主公方才早有决断,你安敢再发此妄言!”
许攸冷笑一声,立刻回击:
“田丰,你怎知我军必败?颜良兵败,是他有勇无谋,治军不严。文丑兵败,是他轻敌冒进,中了埋伏。若是换一员大将,换一种方略,步步为营,稳扎稳打,未必不能取胜!”
“刘靖并非三头六臂,他麾下也不是天兵天将,我冀州拥百万之众,良将千员,难道还怕他一个幽州不成?”
“你!”田丰气得须发皆张,手指着许攸,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好了!”
袁绍猛地一摆手,声线沉厉,打断了两人的争执。
堂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低下头,不敢再言语。
袁绍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满是疲惫与烦躁。
他沉默思索许久,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定论:
“这次出兵,确实失策。”
“颜良无能,损我大军,折我锐气,此罪不可轻饶,必须回邺城治罪。”
“文丑虽败,损失尚轻,即刻传令,命他率部撤回冀州境内,休整待命。”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目光看向田丰,语气复杂:
“至于以后……你的意思,是让我冀州从此闭门自守,坐等刘靖主动来攻?”
田丰连忙躬身,语气恳切:
“主公,属下绝非此意。属下只是恳请主公,分清敌我长短,扬长避短。”
“我之长在粮草、人口、坚城,刘靖之长在精兵、野战、奇谋。我军不与他野外争锋,只以坚城消耗其兵力、粮草,等他粮尽力竭,再全线出击,必可一战而定。”
沮授也跟着补充:
“主公,田别驾所言,确是万全之策。刘靖远征归来,粮道漫长,补给困难,只要我军坚守不出,不出一年半载,其军心必乱,粮草必缺,届时决战,我军胜算极大。”
袁绍看了看田丰,又看了看沮授,最后目光落在许攸身上。
许攸微微躬身,笑容不变:
“主公,属下并无否定二位先生之意,只是觉得,一味死守,太过被动。刘靖若知我军决意坚守,未必会急于南下,他会在幽州积蓄实力,拉拢异族,扩充兵马,等羽翼丰满,再一举南下。”
“到那时,他想攻何处,便攻何处,我军只能被动防御,防不胜防,终究会陷入绝境。”
两边都有道理,两边都戳中要害。
袁绍陷入了深深的两难。
他想起出兵之前,田丰、沮授便一再劝阻,劝他不要轻举妄动,他没有听从,最终落得两路皆败的下场。
这足以证明,二人确有先见之明。
可许攸的话,也句句在理,更戳中了他的骄傲与野心。
若是就此龟缩冀州,天下人会笑他畏敌如虎,笑他四世三公,不过如此。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烛火都跳动了数次,最终长长叹了一口气。
“行了,都不必再争了。”
他挥了挥手,语气带着几分无力,也带着几分决断。
“这次的战事,便到此为止。颜良、文丑兵败,是他们统兵无方,罪责难逃,该罚的罚,该撤的撤。”
“至于今后的方略……眼下大军新败,军心浮动,粮草损耗巨大,再次出兵已然不现实。”
“是守是攻,不必急于定论。”
“先整军备战,安抚军心,囤积粮草,加固城防。等时机明朗,再做决断不迟。”
话音落下,他缓缓起身,不再看堂下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