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8章 余惊未定 各算生路(1 / 2)不冻冥王
祖殿外灯火轻晃的时候。
偏殿这边的血腥气,还没有散尽。
半座殿宇塌了。
碎石、断木、崩碎的禁制符文,铺了满地。
葛玄那具无头尸身,正被几个内侍哆哆嗦嗦往外抬。
他们连看都不敢多看一眼。
毕竟,死了的是他们眼里的仙师!
相当于神仙毙了,其震动不可谓不大。
殿中央的大坑里。
周仁半截身子还陷在青石中。
两名禁军刚把铁钩落下。
他便猛地吐出一口血沫,双臂一撑,硬生生把自己拔了出来。
碎石乱飞。
那壮汉落地时晃了一下。
可他第一件事,不是摸伤。
而是抬头看向殿门。
殿门外早已空了。
那个穿麻衣的男人,已经提着葛玄的头去了奉天殿。
可申定北站在那里时留下的压迫感,像还钉在空气里。
散不掉。
周仁咧了咧嘴。
像是还想笑。
可嘴角刚扯开,胸骨处便传来一阵钻心痛意。
他脸色一沉,没再逞那个强。
“真他娘够劲。”
他低声骂了一句。
更像说给自己听。
若换了从前。
他这时候一定还要嚷一句再来。
可方才那一掌压下来的瞬间。
他其实已经明白了一件事。
申定北那种人,根本不是能不能打赢的问题。
是值不值得拿命去碰。
他周仁好胜不假。
可他当年替葛玄挡妖族大圣一击,是因为那一战关乎自己名声,也关乎昆仑去路。
但这一次,不是为了替姬家堵刀口,没必要拿命硬干。
墙边。
田刚抹了抹嘴角的血。
又低头看了眼自己裂开的肚皮。
那张总挂着笑的圆脸,这会儿白得厉害。
他先前还盘算着。
若葛玄真能借镇国玉玺逼退申定北,他未必不能跟着分一杯羹。
如今再看。
那哪是分羹。
那是把脑袋往铡刀下送。
几个内侍正抬着葛玄的尸身从他面前过。
灰袍染血。
断颈处还在往下滴。
田刚看了一眼,忽然就没了笑意。
三年。
他们下界,本就只争这三年。
争的是机缘。
争的是下一次飞升前,能不能多攥一点东西在手里。
谁他娘是下来给大京殉国的?
角落阴影里。
墨影不知何时重新站了起来。
他左肩塌了一截。
半边袖子空荡荡垂着。
那柄无影匕握在手里,刃口崩开了一线细纹。
他盯着那道裂口看了很久。
才缓缓把匕首收入袖中。
从头到尾。
他只说了三个字。
“不可敌。”
一句话。
让殿里更静了。
墨影不怕正面厮杀。
他怕的是,自己最擅长的东西,在那人面前竟跟笑话一样。
若连遁都遁不掉。
那便不是杀人买卖。
是送死。
姒姬仍旧斜倚在断了半截的殿柱旁。
她先前撞柱那一下可不轻。
胸前衣襟裂了一线,唇边血迹还没擦净。
可她的神色,反倒是这几人里最从容的一个。
太初剑横在身前。
她用指尖轻轻抹过剑身。
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灵兽。
“葛老死得不冤。”
她忽然开口。
周仁皱眉看去。
田刚也抬了抬眼。
姒姬嗤了一声。
“实话罢了。先在北境折了分身。”
“再在中京丢了本体。”
“明知申定北是来摘他脑袋的,还非要把那口剑仙气吊着不放。”
“这种死法,不稀奇。”
周仁脸色难看。
“你少说两句。”
姒姬看了他一眼。
眼尾轻挑。
“怎么?”
“你还真想替他报仇?”
“你若想去,妾身不拦。”
“只是别算上我。”
她说得很直接,也很薄情。
可殿里几人都听得懂。
她这不是薄情。
是在划线。
葛玄死了。
姬家接下来最想做的,一定是把剩下的人绑得更紧。
最好绑成一根绳。
明日便替大京站出去镇场子。
可她姒姬,不想当这根绳。
就在这时。
殿外脚步声响起。
一个年老内侍在两名金甲禁军护送下,小心翼翼走了进来。
他先看了一眼满地狼藉。
又看了看殿中五人,额头立刻见了汗。
“几位仙师。”
那老太监声音发干。
“陛下有请。”
没人动。
老太监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道:
“陛下说,今夜皇城震荡,中京人心浮乱。”
“还望几位仙师明日现身奉天殿,或于城中露面一回,也好安一安朝野之心。”
姒姬听笑了。
“安朝野之心?”
她抬起眼。
眼角那颗朱砂痣,在灯下艳得发亮。
“方才申定北进来的时候,陛下怎么不请我等先去安一安他的心?”
老太监脸皮一抽。
不敢接话。
田刚低头揉着肚皮,破开的肚皮缓缓愈合,他像是没听见。
墨影更是连眼皮都没抬。
周仁沉着脸。
没吭声。
却也没有像平时那样第一个站出来。
这时。
一直没说话的澹台水镜合上了书。
“回去告诉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