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墨”，她说，“这个引擎很明显启动过了。”

林子墨的火焰眼瞳倒映着那些被撕裂的金属结构，在每一道断裂面上寻找痕迹。

裂纹从装置的内部向外延伸，在金属表面留下了河流一样的纹路，说明爆炸是从核心向外发生的。

“可是它周围的星辰都好好的”，灰说出了林子墨也在想的问题。

按照欧恩帝国的说法，以太相位引擎启动时需要足够庞大的能量，成功启动的那一瞬间，瞬时能量峰值堪比宇宙大爆炸，连后座力都足以让周围一整个星系群的恒星同时引爆。

那些恒星的光芒会被压缩成一个极其短促的、强度远超正常耀斑的脉冲，然后蜡烛被吹灭一样全部熄灭。

林子墨环顾四周，那些恒星都还亮着。

白矮星的光芒虽然微弱，却安静而稳定。

远处的红巨星在膨胀的边缘垂死挣扎，橙红色的光芒透过稀薄的星际介质投射过来。

更远点，黯淡的星云还在进行着缓慢的星际物质循环，年轻恒星在星云的核心处刚刚点燃核聚变，发出的光芒略带青涩。

所有这一切都在它们应该在的位置上，延续着它们自诞生以来就一直在延续的、平静而漫长的生命，直到终结。

一个启动过的以太相位引擎，却没有带走周围的任何一颗星辰。

“这和欧恩人说的不一样”，灰疑惑地说道，“他们不是说那东西可以炸星系群吗？是欧恩人夸大其词了，还是这个引擎压根就不是帝国留下的那一种？”

林子墨盯着那个毁坏的装置看了很久，他没找见帝国的标志。

他更偏向于后者，一个猜想已经逐渐成形。

他们带着疑惑离开了那颗白矮星。

然而所有证据都指向同一个方向，或许当初那个执信者文明在这里模仿帝国做过一些事，做得很不成功。

执信者文明本身的下落还是一个谜。

“林子墨，你说那些执信者会不会已经……”

一个超星系团里找不到任何现存文明，唯一的解释就是文明已经毁灭了。

“以欧恩人的说法，执信者是帝国的狂热追随者”，林子墨开口说道，“他们从不同的河系聚集到一起，整合为一个文明，然后出发去寻找帝国的踪迹。”

“如果他们已经找到了，或者说他们以为自己找到了，那么他们会做什么？”

灰顺着他的思路往下推，“他们会试图去追上帝国的脚步，比如帝国做过的事……建造以太相引擎，炸毁星系群，采集暗物质。”

“然后呢？”

“然后……他们失败了？”，灰放慢了飞行速度，“我猜他们把自己也搭了进去。”

她将目光投向那片星海，“所以这个超星系团才是这副样子吗？所有的文明都卷入了战争，然后被执信者一同带进了坟墓。”

这好像很合理。

当一个文明足够强大到压服其他文明时，要么剩下附庸，要么就是敌人。

执信者为了追寻帝国脚步的行为招致其他文明的恐惧和敌视。

战争或许就这样爆发了，而结果就是如今他们眼前所见的一切，一片没有生气的死寂星海。

“真是太疯狂了，我希望这都是些误会”，灰摇了摇头，“难不成为了一个不知道还能不能追上的目标，把整个超星系团都搭了进去？”

“可能对于执信者来说”，林子墨说道，“那个目标比他们自己的生命更重要吧。”

灰沉默了一会儿，“那之前的事情也有点眉目了欸，所以那个什么大先知才会离开自己的家乡，他反对执信者做的事，反对这种疯狂的代价。”

叛教者曾经引用过大先知的话，生命应该用自己的方式去让世界变得更好，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多给出一点善意。

这个看似与世无争的观点在他的故乡却是一种背叛。

“我找到了一些文明的母星系”，灰在星图上画出了一块区域，“这里的残骸比其他地方密集得多。”

她将那个星系的影像放大，一个已经被摧毁的巨构只剩下一些扭曲的金属轨道在恒星周围漂浮，那些曾经用来收集恒星能量的反射镜全部碎裂，变成了数不清的碎片。

在继续探寻真相的过程里，林子墨的意识深处突然跳动了一下。

那是一种微弱的、几乎不可察觉的嗡鸣，如同夜深人静时从窗户缝隙中透进来的风声。

喀嚓。

喀嚓。喀嚓。喀嚓。

来自另一个星系群的方向。

“灰，停下。”

那种感觉让他的龙骨表面那层黑红色的火焰出现了轻微的紊乱，火焰的边缘像被风吹动的窗帘一样向外翻卷。

火焰本该沿着龙骨表面均匀地燃烧，此刻却出现了局部变亮和黯淡，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与它共振，或者在对它咆哮。

“林子墨？你怎么了？”

林子墨振动骨翼，毫不犹豫地将飞行的方向转向那个信号传来的位置。

他的注意力已经被那道声音彻底占据。

那道声音在他的身体内部产生了共鸣，无法用常规感官接受，更像是来自亚空间的回声，熟悉得让他感到恶心。

一种更深层次的、仿佛在呼唤他体内某个早已死去的部分的共鸣。

“那边”，林子墨急切地说道，“我们去那边。”

灰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她的探测网络无法捕捉到林子墨感受到的那种信号。

在她的传感器上那个星系群什么都没有，然而她选择立刻跟上林子墨。

两道光影掉转方向，朝着那片星系群疾驰而去。

他们越靠近那片星系群，那股振翅声就越清晰。

起初是阵阵嗡鸣，随后变成擂鼓，最后变成彻地轰雷。

他们在星系群的边缘目睹了那片星系内部的景象。

林子墨的三对火焰眼瞳在看清那些东西的瞬间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怒火。

虫群。

“喀嚓喀嚓喀嚓。”

整个星系群都在振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