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二百七十四章 神罚(三合一)(1 / 2)木吾青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

整个星海联邦以为这两位带来毁灭与奇迹的存在即将离开,他们面对的会是重拾往日荣光的欧恩帝国。

现在那道红色轨迹好似一把烧红的匕首,刺穿了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立刻联系克拉克文明”,联邦轮值主席厉声下令,“质问他们到底做了什么。”

然而所有频段都只有嘈杂的噪音,克拉克文明的通讯网络已经与联邦断开,只剩下零星的民用信号在太空中飘荡,宛如溺水者最后的呼救。

整个议会为此喧嚣不休,安诺提亚代表静静地坐在角落,纯白色的双眼没有任何焦点。

在安诺提亚文明的母星上,天空变成了诡异的暗紫色。

厚重的云层低垂在城市上空,深处不断闪过黑红色的闪电,却没有任何雷声传来。

街头的灵能者们突然集体跪倒在地,发出痛苦的呻吟,他们的眼睛里流出金色的泪水,反复念诵着同一句话:

神罚将至。

一个平民家庭里的小女孩刚刚在睡梦中惊醒,指着窗外的天空告诉母亲,她看见一片黑红色的大火烧遍了所有星星,世界像被火烤过的纸一样蜷曲发黑,所有的房子都变成了灰烬,到处逃跑的虫子在火里尖叫。

起初没有人在意一个孩子的胡言乱语,直到越来越多的人做了同样的梦。

来自不同种族、年龄和星球的人,在同一个夜晚梦见了相同的景象。

黑红色的火焰从宇宙的尽头涌来,吞噬了所有看得见和看不见的东西。

这些人被周围的民众称为预言家,他们用布蒙住自己的眼睛,纷纷走上街头,向过往的行人讲述自己的梦境,警告神罚即将降临。

安诺提亚文明的大祭司在神殿里举行了最高规格的祭祀仪式。

他在亚空间里看到了一片无边无际的黑红色火海。

大祭司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结晶体表面浮现出大量裂纹,从祭坛上摔了下来,狼狈不堪。

“神祇的情绪正在投影到现实宇宙”,大祭司躺在地上,虚弱地对围过来的祭司们说道。

“死灭之渊薮……祂的怒火已经超越了我们能够理解的范畴。”

“克拉克文明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孽,他们将在神罚中彻底消亡,任何试图干涉的都会被一同卷入毁灭的漩涡。”

“神啊”,他的声音颤抖,“他们触怒了您,而我们将为此哀恸。”

这个消息通过灵能网络传遍了所有灵能文明,灵能大师们纷纷告诫周围的信徒,不要试图窥探那片即将被神罚笼罩的星空、聆听那些来自火海的哀嚎,否则神祇的怒火会顺着灵能链接蔓延到他们身上。

恐慌像瘟疫一样在整个超星系团扩散,大家躲在家里,紧闭门扉,对着天空祈祷。

商店关门,工厂停工,学校停课,整个联邦的运转都陷入了停滞,所有人都在等待,等待那场传说中的神罚降临。

在星际集会之中,联邦的大脑对身体的停滞完全无能为力,犹如一位高位截瘫的病人躺在床上。

“立刻撤回所有在克拉克文明境内的商船”,赫墨拉代表打破沉默,“所有边境舰队进入最高战备状态,在与克拉克文明接壤的星系布设雷区,关闭所有星门。”

“我们不应该去支援克拉克吗?”一个弱小文明的代表小声问道,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显得格外突兀。

“我们是联邦成员国,理应互相帮助。”

一直保持沉默的安诺提亚代表缓缓转过头,声音冰冷,“克拉克人犯下了孽事。”

“罪不容赦。”

星际集会的决议发给了诸成员国,所有文明都在以最快的速度撤离。

在与克拉克文明接壤的星系,无数民用舰船和军用战舰挤在航道上,形成了绵延数个河系的逃亡洪流。

没有人愿意成为克拉克文明的陪葬品,都在拼命远离那片即将被怒火吞噬的星空。

灰在飞行途中沉默了一路。

她想说点什么,林子墨这副一声不吭的模样却太可怕了。

林子墨自从苏醒以来独自走过漫漫星海,即便是在天堂之战中面对图特监管帝国,他的愤怒也未曾像此刻这般翻涌。

他以为自己的同胞早已在历史长河中化作宇宙中的尘埃,再也无处可寻。

他的悲伤与孤独在漫长时间里沉淀进龙骨上那些沉默燃烧的火焰,成为一种近乎平静的底色。

可是此刻,他却看见了自己的同胞,一具真真正正的遗骸,被囚禁在那座用掠夺来的秘密堆砌起来的宫殿最深处。

那些克拉克人,他们从对天龙遗骸举起第一把凿子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宣判了自己的罪孽。

灰没有再像以前那样叽叽喳喳地问问题,只是把自己的纳米风暴收拢得紧紧的,紧紧跟在林子墨身侧。

她的纳米单元在那道黑红色的流光旁边翻涌着,时而凝聚成少女的形态,时而又散开成遮天蔽日的沙尘。

她看着林子墨的火焰越来越亮,亮到让她不自觉地移开了视线。

“林子墨”,她低声说道,“我们快到了。”

林子墨依旧一言不发。

克拉克文明母星系的边界上,那些被紧急调集到此处的舰队正战栗着等待末日的降临。

舰长们站在舰桥里,看着全息屏幕上那个正在不断逼近的能量信号、那条斜率近乎垂直的能级曲线。

他们的复眼在头盔面罩后面急促地闪烁着相互传递恐惧的信息,他们的后足不自觉地摩擦着甲板以宣泄焦灼的恐怖。

通信频段里是死一般的寂静,没有人敢于说话、打破这片沉默,仿佛只要不出声,那个正在靠近的恐怖存在就会忽略他们,从他们头顶飞过去,无视他们这些地面上的蝼蚁。

然而那个光点并没有转向,它笔直地朝着克拉克文明的母星系飞来,没有任何迟疑。

在画廊里,那些曾经光鲜亮丽的大厅此刻已经乱成一团。

安保系统全功率运转,应急照明将走廊染成了一种血红的颜色,工作人员们在走廊里奔跑着,搬运着那些能搬动的藏品,将其批量转移。

贤者们集中在会议厅里,他们那苍老的身躯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衰颓。

穹顶上投射着母星系外围的实时监控画面,那个黑红色的光点已经近在咫尺。

祂的光芒穿透了星云的遮挡、舰队的封锁,行星护盾发生器形同虚设,在如此遥远的距离上,整颗母星的大气层都开始泛起诡异的暗红色涟漪。

“祂来了……”,一位贤者说道,复眼中的光芒已经黯淡到了近乎熄灭的程度,“祂看见了一切。”

另一位贤者猛地站起身来,前肢在桌面上重重砸了一下,“我们还有时间!画廊深处那件藏品还在,我们可以把它还给祂!向祂求饶!”

“不要这么幼稚了,求饶?”为首的那位贤者缓缓转过身,平静而绝望地驳斥道,“你以为亡灵天龙是什么?”

“我们没有别的选择!我们……”

为首的贤者打断了这位在绝望中异想天开的同僚,或者说,在末日的压力之下,谁都在濒临疯癫。

“画廊建立之初,就有初代贤者提出过将这具遗骸归还于星空,先祖们否决了,因为我们舍不得,舍不得这具遗骸带来的知识、技术和力量。”

“我们什么时候变得如此亵渎神圣?是从第一次把脉冲朝向龙骨?还是从第一次从山脉里看见祂的时候?”

他环顾四周,六对复眼在灯光下泛着幽光。

“我们太自信了,自以为能永远保住这个秘密,就像那些被我们藏在保险库最深处的赃物。”

他忽然笑了,一种近乎疯狂的、歇斯底里的笑,仿佛一只苍老的野兽在咬死幼崽前发出的悲鸣。

“现在,审判终于来了,来得太迟了,我们欠下的是一笔无可偿还的债务。”

另一名比较年轻的贤者终于站起身来,“那我们就让祂把画廊捣毁,让祂拿走那具遗骸,只要还能保留文明的种子。”

“也许我们可以将部分子民转移到其他河系,用这些年积累的资源,找一个与世隔绝的星系,重建克拉克文明……只要能活下去……”

“来不及了”,为首贤者说道。

“在祂眼里,我们这些亵渎者早已死过一次又一次。”

林子墨一眼就看见了画廊,也看见了一艘巨型运输船正停泊在港口里,货舱舱门完全打开,机械臂正托举着一具庞大而苍白的龙骨缓慢地向舱内移动。

他的同胞,他那不知在何时死去的、被克拉克人亵渎了漫长岁月的同胞,正被从画廊里搬出来。

运输船的控制室里,负责此事的贤者看见那道黑红色的太阳出现在轨道上,就知道一切都完了。

“不……”他发出绝望的哀嚎,“快!快把遗骸装上去!快啊!启动引擎!启动——”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林子墨的目光落在了运输船上,那艘运输船的引擎刚要紧急启动,聚集起来的所有能量就被彻底抽干,变成了一堆沉默的废铁。

祂的灵能如同无形的海啸般席卷了整个舰队阵列,炮口强制锁死,引擎降低到最低功率,所有舰桥里的军官都被禁锢在自己的座椅上动弹不得。

他们的舰船还在太空中漂浮,却已经失去了对自己舰船的一切控制权,像一群被固定在琥珀里的虫豸,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黑红色的龙影从舰队中间穿过去。

林子墨远远凝望着那具遗骸,看着那些断裂的缆绳、被切割的锚点,以及遗骸表面被反复拆卸与挪动留下的摩擦痕迹。

他的同胞在死去之后还被这般盘剥与亵渎,被当作一件物品搬来搬去、肆意处置。

他的同胞本该享有安宁,远离尘世喧嚣,但是克拉克人阻止了这一切。

恒星的光芒在本土防御舰队的舰体上折射出近乎凝固的光影,那些曾经令他们引以为傲的战舰集群,在克拉克人眼中第一次显得如此不堪一击。

整个舰队好似一群被狮王逼到绝境的鬣狗,只敢龇着牙,却连咆哮都发不出来。

林子墨穿过那些排列在边境上的舰船阵列,归零之死的火焰在太空中拖曳出一道道弧线。

那些聚集在航道附近、正在向他进发的拦截舰船被火焰吞没,就这么在火焰中消失了,从存在变成不存在的空洞。

舰桥中的克拉克人在最后一刻看见了那道黑红色的流光,如同一颗陨落的晨星,从太空中直降而来。

然后他们便再无任何感官。

防御平台的护盾在归零之死的火焰面前如同薄纸,被烧尽只是一瞬,变成一堆正在塌陷的金属骨架,仿佛一颗被捏碎的、空心的水果。

画廊上方,约束的大气层被突破时的冲击波朝四面八方荡去,云层被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裂口,露出了被火烧过的、扭曲的深紫色天空。

空气在高温下发出沸腾的噪音,那声音又尖又锐,从城市的边缘一直向内挤压,把墙壁上的涂料震裂,所有克拉克人身体上的孔洞都在流下鲜血。

画廊的藏品,从星海诸文明掠夺来的神像、石碑和远古器具在火焰中化为飞灰,封存在培养罐里的生物样本在高温中连同罐体一起汽化。

火焰烧穿了地板和墙壁,烧穿了那些被精心维护的精致包厢,被从战场上收集来的遗骸从容器中脱落,在虚无中完成了迟来的解脱。

所有那些不应该被收藏在这里的东西都在火焰中得到了释放,它们本不属于克拉克人,现在死亡将它们从克拉克人手中夺了回来。

这是掠夺者的终局,收藏家的末日,亵渎之人的审判。

星系内的行星也在火焰中分崩离析,距离克拉克人母星最近的那颗类地行星率先被不朽的怒火触碰到,在短时间内从一颗完整的岩质天体变成了一片不断向外扩散的炽热气体云。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