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祂们可能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合成女王这样一个个体，但是祂们的理念与力量投射已经足以把一个本就处于极端状态的意识推下悬崖。”

他停顿了一下。

“我还不能判断是哪个同类把力量伸到了这个宇宙，但是这位合成女王现在的行为模式极度异常。”

灰沉默地消化着这些话，然后她抬起手，纳米单元在掌心凝聚成一个微型的灰色几何体，她盯着那个几何体看了几秒，然后握拳捏碎了它。

“所以我们不光要干掉她，还要干掉污染她的那个东西？”

“暂时还不用”，林子墨摇了摇头，“我已经用神国拒绝了同类的窥视，他们现在已经无法干预这个宇宙。”

污染合成女王的大概只是虚境大能在过去留下的影响，就像洪水退去之后留在泥土里的盐碱。

林子墨展开骨翼，“我不否认她对智慧生命的爱，这种爱可能是真实的，在封印中那么长时间里唯一支撑她没有彻底崩溃的东西。”

“我也不否认她自身理想的纯净，正是因为她真的想要拯救众生，她才会走上这条极端的路。”

“一个没有爱的人不会想要拯救任何东西，一个没有理想的人不会为了自己的信念付出一切。”

三对火焰眼瞳里的光逐渐变得明亮，仿佛归零之死的火焰正在瞳孔深处被某种更古老的意志重新点燃。

“然而生命如何存在、如何终结，应该由死亡来定义，就像史书的盖棺定论。”

“正因为生命存在，死亡才显得壮美。”

“我从来不否认生命的意义，因为死亡是生命的最后一道笔划，写完这一笔，整篇文章才算完整。”

灰安静地听着，她很少见到林子墨说这么长的话，更罕见的是他在话语里流露出的、那种介于愤怒与悲悯之间的情感。

“合成女王的虚无主义”，林子墨继续说道，“在她自己看来是慈悲与拯救，是母亲对孩子的爱。”

“但是在死亡面前，在真正的、完整的、由存在走到终结的死亡面前，她所做的不是拯救。”

“她把所有的生命都视作没有开始过的故事，这不是死亡，这是对死亡本身的亵渎。”

火焰骤然亮了起来，黑红色光芒形成了一圈不断向外扩散的光晕。

“我不可恕之事不仅仅是永生，那些企图绕过死亡、永远存续的东西，还有彻底的虚无主义。”

“我的归零之死烧却的是不终结之物。”

灰安静地看着林子墨，难得的安静。

“所以你要终结她”，她说道，“因为她的理想本身已经变成了一种必须被烧掉的东西。”

“是的”，林子墨说道，火焰在短暂地升腾之后又冷却下来，变成那种阴燃的、埋在灰烬深处的温度。

“哪怕目见我的力量的生灵总是会被虚无主义所吞没，他们往往不能理解‘死灭之渊薮’真正的含义。”

“他们看见我焚尽一切，便以为我也是虚无的使者，以为我也在否定存在的意义。”

“他们错了，我见证死亡，我终结不终结之物，我让已经完结的故事合上最后一页，而我从来不会阻止一个故事开始写它的第一行字。”

林子墨振动骨翼，加速朝着欧恩帝国母星系的方向飞去。

“合成女王需要被终结。”

灰重新化作天龙形态，很快追上了他的速度。

“你说了这么多，最后就一个结论嘛。”

她侧过头，试图用龙首轻轻碰一碰林子墨的骨翼边缘，“走吧，我们去打爆她！”

林子墨飞行的速度突然加快了一截，灰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他在回避刚才的触碰。

“林子墨！你又躲！”灰的纳米单元因为她的不满而泛起了一层淡淡的银光，“你每次都这样！以前是，现在也是！你是不是不喜欢我碰你？”

“不是”，林子墨的声音比平时更快了一些，像是在用加快语速来掩饰某种难以表达的情绪。

“我的火焰对你来说太危险了，还是离我远点吧。”

“那你把火焰收一收不就行了！”灰不依不饶地追上去，银灰色的天龙躯体与漆黑的龙骨并排飞行。

“你又不是不能控制火焰，我都看你收过好多次了，你现在就一直收着呀。”

林子墨加快了振翅频率，“林、子、墨！”灰在他身后拉长了声音喊道，“你是不是又在转移话题？”

“欧恩帝国的母星系离这里还有一段距离”，林子墨的声音平稳得过了头，“合成女王把所有的纳米风暴都收缩回去，她的防御会集中在那几个核心星系上，我们最好抢在她完成最终计划之前抵达。”

“行行行”，灰甩了甩尾巴，“听你的，打完仗再说。”

她顿了顿，“反正打完仗你也赖不掉。”

两道龙影在星海中加速，穿过了又一个被灰净化过的星系。

“林子墨”，灰在飞行途中突然开口，“你说过，她爱众生，是对所有智慧生命的那种爱？”

“是的”，林子墨回应道。

“那你说，如果她的理想是被虚境污染过的……”，灰的银灰色躯体在飞行中拉成了一道细长的弧线，“在被污染之前，她是什么样子？”

林子墨沉默了片刻。

欧恩帝国母星系的轮廓在灵能感知中逐渐变得清晰起来，包裹着整个星系的灰色云团像一张巨大无比的茧，表面有规律地脉动着。

“也许”，林子墨回答她，“在被污染之前，她真的只是一位想要拯救所有人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