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德勒是一座被伊洛瓦底江环抱的城市。

江水流经城北时拐了一个大弯，把整座城裹在一片冲积平原上。英国人殖民时期在这里修建了铁路枢纽和港口要塞，铺开的铁轨一头往北通密支那，一头往南通仰光，兵员物资日夜不停地在此中转。

日本人拿下缅甸之后把英国人的铁路枢纽改建成了一座军事要塞。

铁轨边的仓库全部被改成了兵营，火车站广场上堆满了沙袋和铁丝网，江边的港口要塞被加固成了混凝土堡垒，外墙厚实得连重炮都啃不动。

张自忠站在城北二十里外一处低矮丘陵上，用望远镜观察着曼德勒城防的轮廓。

他的第一集团军已经完成了外围清剿，此刻像一把合拢的钳子，从东西两侧将曼德勒紧紧夹住。但真正让他眉头紧锁的不是外围的守军——而是伊洛瓦底江对岸的日军重炮阵地。

日军在江对岸的实皆山上布置了一个重炮旅团，几十门重炮一字排开，炮口全部指向曼德勒方向。

这些重炮的射程可以覆盖整个城区和外围阵地，意味着任何对曼德勒的正面进攻都将承受来自江对岸的猛烈炮火覆盖。

日军的战术思路很清晰：把主力撤到江对岸，利用伊洛瓦底江作为天然屏障，只留少量守军在城内打巷战拖延时间，一旦中国军队进入城区，重炮旅团就从对岸实施无差别炮击，把整座城变成一座巨大的绞肉机。

张自忠放下望远镜，对参谋长说了一句话：“不能从正面打。”

他和王以哲在临时指挥所里对着地图反复推演，最终拿出了一个方案：第一集团军的装甲部队沿伊洛瓦底江北岸佯动，大张旗鼓地往上游推进，制造即将从北面强渡的假象，吸引对岸重炮的注意力。

同时王以哲带着两个师的步兵从南翼的丛林里摸过去，在上游一处叫皎施的渡口悄悄架设浮桥，渡江之后绕到实皆山背后直捣鬼子的重炮阵地。

主攻方向不是曼德勒城区——是江对岸的重炮旅团。只要重炮阵地被端掉，曼德勒就是一座孤城。

佯动部队在入夜时分开始行动。

几十辆坦克和装甲车沿着江边公路大张旗鼓地往上游推进，车灯大开，引擎声在夜空中传出很远。

日军对岸的观察哨果然上了钩，重炮开始向佯动方向轰击，炮弹落在装甲纵队后方很远处的泥滩上，炸起冲天的水柱。

与此同时，王以哲的迂回部队正在南翼的丛林里摸黑前进。

两个师的步兵在密林中穿行了大半夜，工兵们扛着架桥器材跟在队伍最后面，钢盔上绑着树叶当伪装。

皎施渡口的对岸只有一个小队的守军，工兵们用架桥坦克在江面上搭起浮桥只花了很短的时间。

两个师的步兵在黎明前全部渡过伊洛瓦底江，然后马不停蹄地往实皆山方向急行军。

战斗在黎明时分打响。

王以哲的部队从实皆山西侧发起突袭，步兵在冲锋枪和迫击炮的掩护下冲进了鬼子的重炮阵地。很多鬼子还在炮位上睡觉就被冲锋枪扫倒。

反应快的鬼子试图掉转炮口平射，但重炮的炮架需要很长时间才能调整射击角度，来不及了。战斗持续了整整一个上午。

实皆山上的重炮旅团被全歼，几十门重炮全部被炸毁或缴获。

当王以哲站在实皆山山顶俯瞰伊洛瓦底江对岸的曼德勒城时，城里已经响起了激烈的巷战枪声。

张自忠的主力部队在炮火威胁消除之后全线渡江，从北、东两个方向同时突入城区。巷战从清晨打到傍晚。

张自忠的部队沿着曼德勒城北的主干道往市中心推进，坦克碾过柏油路面，步兵紧跟在坦克后面清理街垒里的守军。

打到天黑时城里的鬼子被压缩到了伊洛瓦底江边的港口要塞——一座英国人留下的混凝土堡垒，外墙厚实得连一五五榴弹炮都啃不动。

张自忠没有强攻，让工兵在要塞周围挖了一圈封锁壕，架设重机枪阵地死死围困。

他站在江边看着那座被弹痕覆盖的要塞，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参谋长走过来递给他一杯热茶。

张自忠接过茶喝了一口，说了一句：“给卢先生发报。曼德勒拿下，港口要塞围而不攻，其余城区已全部肃清。”

电报发到腊戍指挥部时已是深夜。

卢润东拿着电报纸看了一遍，然后站起来走到行军地图前，用红笔在曼德勒的位置上画了一个圈。

这个圈画完之后，整个缅甸中部的日军防线被拦腰截断——仰光和密支那之间的联系被彻底切断，日军在缅甸的防御体系出现了一道无法弥合的裂缝。

他对身旁的张熊大说了一句话：“接下来是内比都。”

张熊大问什么时候打。

卢润东说明天。

曼德勒只是序幕，内比都才是缅甸的咽喉。

拿下内比都，仰光就是一座孤城。

曼德勒捷报传到腊戍的当天深夜，卢润东给沈鸿烈发了一封加密电报。

电文很短，只有一行字：曼德勒已克，不日将南下仰光。

你那边准备好了没有？

沈鸿烈的回电是第二天凌晨到的。

机要员译完电文后脸色微微一变，拿着电报纸快步走进卢润东的书房。

电文如下：“舰队已按约定信号进入战备状态。两艘航母之舰载机满编，弹药充足，可随时出动。战列巡洋舰及护卫舰已组成三个战斗群，分别部署于丹兑港外海、斯里兰卡以东海域及马六甲海峡西侧。”

“只要公一声令下，舰队可同时封锁缅甸沿海所有关键航道，切断仰光之海上补给线，并对日军在爪哇海之主力舰队实施牵制性打击。”

“另：自建各舰之保养记录、舰载机出勤率及弹药库存清单已于上月整理完毕，副本随舰携带，正本托可靠商船经加尔各答送往昆明。鸿烈叩上。”

卢润东把电文从头到尾看了两遍，然后将电报纸放在桌上，指尖在“三个战斗群”几个字上停了一下。

三个战斗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