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91章 归途(2 / 2)墨渊星翎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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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京的城墙,出现在官道尽头。

和两年多前出发时一样。

城墙上那面字旗,还在飘。

旗更旧了。

边角磨得更毛了。

可它还在飘。

城门口很热闹。

卖菜的、卖布的、卖包子的。

吆喝声此起彼伏。

空气里弥漫着各种气味。

包子的肉香。

油条的焦脆味。

卤煮的酱香。

还有从茶馆里飘出来的茶香。

这些气味混在一起。

织成一张看不见的网。

把人裹在里面。

暖洋洋的。

武安站在城门口等他们。

他没有带仪仗。

只带了几个贴身侍卫。

穿着一身素净的青色袍子。

站在城门洞的阴影里。

他看见燕青骑着马,从官道上过来。

看见他鬓角的白发,比两年前又多了许多。

看见他右腿在马背上,僵直地搁着。

看见他独臂撑着藤杖。

他快步走上前。

走到燕青马前。

叫了一声。

燕伯伯。

燕青翻身下马。

右腿膝盖在落地时,疼得他闷哼了一声。

武安伸手扶住了他。

他拄着藤杖站直。

拍了拍武安的手背。

兀剌海还在。

燕青说。

武安点了点头。

把他的手握得很紧。

朕知道。

朕收到了你从兀剌海发回来的每一封军报。

朕也知道,嵬名阿骨走了。

燕青没有接话。

只是把藤杖往地上顿了顿。

望着城门口那几个正在卸货的菜贩。

望着城墙上那面还在飘的字旗。

张清从后面一瘸一拐地走过来。

朝武安行军礼。

武安看着他瘸腿的样子。

轻轻说了一句。

张将军辛苦了。

张清咧嘴笑了。

说腿瘸了不耽误拉弓。

燕回也走上前。

武安看着她。

她脸上还带着戈壁的风沙。

嘴唇干裂。

可她的眼睛很亮。

他想说很多话。

最后只说了句。

回来就好。

当夜。

武安在宫里设了一桌家宴。

不是国宴。

只是几碟小菜。

一壶浊酒。

席间,武安问燕青。

西夏那边的蒙古残部,还会不会再来。

燕青把斡难河边的车阵之战,讲了一遍。

阿勒坦汗弃了伯颜。

九斿白纛退进草原。

草原还会继续南下。

但至少今年入秋之前。

兀剌海是安全的。

武安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说。

蒙古人还会再来。

西夏还得靠大宋。

李仁孝老了。

西夏国主也老了。

他们的下一代,守不守得住那些城。

他答应过李仁孝。

也答应过嵬名阿骨。

大宋不会撤防。

兀剌海不会变成第二个黑水城。

散席后。

武安单独把燕青送到御书房门口。

御书房还和两年前一样。

桌上摆着那盏羊角灯。

窗纸上映着院子里老槐树的影子。

他看着燕青拄着藤杖的背影。

忽然想起父亲退位那年。

也是这样拄着藤杖。

也是这样一步一步地走。

走到梁山上去。

他叫了一声。

燕伯伯。

燕青停下来。

没有回头。

武安想说什么。

又觉得说什么都是多余。

他望着燕青的背影。

望着他那条空荡荡的袖管。

在夜风中被轻轻吹起来。

忽然觉得。

这个人的背影很像一座山。

不是贺兰山。

是梁山。

太庙的钟声,在第二天清晨响了。

不是早朝的钟。

是祭奠的钟。

钟声在汴京城上空回荡。

嗡嗡的。

像是有人在用很慢很慢的速度。

敲着一面巨大的鼓。

武安带着燕青、张清、燕回走进太庙。

庙里供着林冲的灵位。

灵位前摆着几碗浊酒。

燕青拄着藤杖,站在林冲的灵位前。

望着灵位上那行字。

看了很久。

他把从兀剌海带回来的。

嵬名阿骨碑文拓片。

放在林冲灵位旁边。

林将军。

这是兀剌海守将嵬名阿骨的碑文。

他守了四十二年城。

他说定州没有碑。

定州的守军连名字都没留下。

我替他立了这块碑。

也让他的名字。

和咱们的兄弟放在一起。

他退后一步。

微微低下头。

张清把三弓床弩的弩臂刻度拓片。

放在吴用的灵位前。

吴先生。

你当年画在舆图上的那些线。

我替你用弩箭一条一条地划过了。

燕回把她父亲传下来的那面二龙山的旗。

放在刘德的灵位前。

她没赶上刘德的葬礼。

但她在居庸关跟刘德学过弓。

替他守过贺兰山北边的那道戈壁。

太庙里很静。

烛火在灵前跳着。

把灵位上的字,照得忽明忽暗。

张清瘸着腿,蹲在太庙台阶上。

嘴里嚼着一颗从兀剌海带回来的干枣。

他把枣核吐出来,搁在台阶缝隙里。

望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

忽然说。

老燕,你说咱们这辈子,还能再去草原吗?

燕青拄着藤杖,站在他旁边。

望着东边那片正在亮起来的天空。

把藤杖往地上顿了顿。

张清又嚼了一颗干枣。

那说好了。

下次去,带新弦。

戈壁的风沙,仿佛还在耳边呼啸。

但他们已经站在了汴京的太庙里。

院子里老槐树的叶子。

在晨风中沙沙地响。

太庙的钟声还在空中回荡。

嗡嗡的。

像是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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