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迷雾渐开 毒刃反握(1 / 1)墨渊星翎
晨光熹微,梁山主寨却已醒。
忠义堂内,气氛凝重而暗藏着一丝锋锐。燕青肃立堂前,将昨夜黑石渡之行的详细经过、审问所得,以及那绿色瓷瓶中的“药引”、灰衣人身上搜出的物品、帛书内容,一一清晰禀报。
随着他的叙述,卢俊义、吴用、林冲、武松、鲁智深等人的面色愈发沉冷,尤其是听到“惊鱼”计划的具体内容——诱发潜伏毒素彻底爆发,令兄弟相残——时,武松拳头捏得咯咯作响,鲁智深眼中几乎喷出火来。
“好毒的计!好狠的心肠!”鲁智深低吼,禅杖顿地,“洒家定要将那劳什子鬼医,砸成肉酱!”
林冲则更关注情报本身:“这灰衣人虽非核心,但所知已不少。‘蚀心散’之名,药引特性,联络方式,尤其是他们与东京方面已有实质接触……员外,这些情报,价值极大。”
吴用快速梳理着:“‘蚀心散’潜伏,药引发作,制造内乱……此计若成,确是我梁山灭顶之灾。幸得燕青兄弟机警,先破其信使,再伏黑石渡,反擒其重要人物,更获知下一步阴谋。如今,毒计已露,药引在手,我等已可反制!”
卢俊义的目光落在那绿色瓷瓶和帛书上,缓缓道:“郝师傅。”
一直旁听的郝师傅连忙上前:“小人在。”
“这‘药引’,你可有把握分析其成分?与之前所中之毒,是否确为引动关系?可能配制出真正的解药,或至少是缓解、对抗之物?”
郝师傅小心翼翼地接过瓷瓶,拔开塞子,极其谨慎地嗅了嗅,又用银针蘸取微量观察。“气味极淡,似有腥甜,与先前水样中毒物隐约呼应。具体成分,需仔细化验。但既有此‘引’,反推之前所中‘蚀心散’主毒,便有了明确方向。配制解药……把握大增!给小人一日时间,必给员外一个准信!”
“好!所需人手物料,全力支持。”卢俊义点头,随即看向燕青,“黑石渡之事,对方联络中断,灰衣人失踪,幽寰那边迟早会察觉。但他们未必能立刻断定是失手被擒,还是其他变故。我们正好利用这个时间差。”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山寨舆图前,手指点向几个位置:“既然他们想看‘惊鱼’,那我们就先给他们看些‘鱼跃’的假象。林教头,今日操练,安排几起‘突发冲突’,要做得像士卒失控,但点到即止,迅速‘弹压’。范围控制在已知被下毒的几处营区,让可能存在的、还未被挖出的眼线看到。”
林冲会意:“明白,我会安排可靠兄弟扮演。”
“吴学究,你执笔,以那灰衣人口吻,伪造一份密报,言‘饵料投放顺利,鱼群已有躁动,正待药引发作,请示下一步’。用他们密文方式书写。燕青,你设法将这密报,送到他们另一个备用联络点,但不要亲自接触,制造其‘侥幸逃脱’或‘通过其他渠道送出’的假象。地点……可选在靠近南麓,但又不易被他们完全掌控的泊中某处,比如‘野鸭荡’的某块浮标下。要留下些‘匆忙’或‘遇险’的痕迹。”
燕青眼中精光一闪:“属下明白。浮标传书,留有水渍挣扎痕迹,似在逃避我方巡哨时匆忙投递。”
“正是。”卢俊义赞许,“此其一,扰乱其判断,拖延时间。其二,既然已知‘惊鱼’之谋,药引在手,或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众人目光一凝。
卢俊义继续道:“幽寰大营,难道就是铁板一块?他们用水,用粮,就没有破绽?郝师傅若能尽快分析出药引甚至‘蚀心散’成分,我们是否可以……仿制,或者改良?不需要完全一样,只要效果类似,能引起混乱即可。”
吴用抚须沉吟:“员外此计大善!若能寻隙将类似之物投入幽寰水源或粮草中……不指望能让他们自相残杀,但若能造成一时混乱,影响其调度指挥,于我便是大利!尤其若在其与朝廷兵马有所动作的关键时刻……”
“但此事极险。”林冲慎重道,“幽寰大营戒备森严,尤其经此下毒之事,其内部防范必更加严密。如何投送?何人能担此重任?”
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望向燕青。
燕青面无惧色,平静道:“幽寰大营防御虽严,但并非无隙可乘。其水源多引自泊中或山溪,上游或许有机会。粮草转运,路途漫长,亦可设伏。需详细探查其汲水、运粮路线与规律。属下愿亲自前往查探。”
“不,此事你不能去。”卢俊义却摇头,“你连日行动,已显锋芒,对方或已对你有所留意。且黑石渡之事后,南麓方向警戒必升。此等行险任务,需用生面孔,或……他们绝对意想不到之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阮氏兄弟。”
阮小二、阮小五、阮小七立刻挺身上前。
“你三人长年纵横水泊,对泊中每一处水道、暗流、岸形了如指掌。幽寰南麓水寨依水而建,其取水、运输,多半离不开水。由你们从水上设法,或许比陆上更有机会。”
阮小七眼睛一亮:“员外说的是!那帮黑乌龟的船进出,取水用水,都在咱们眼皮子底下!只要摸清规律,找几个水流合适、他们又容易疏忽的取水口,说不定真能下点‘料’!就算不下毒,弄点淤泥臭鱼烂虾堵了他们的取水管,也够他们恶心!”
吴用笑道:“小七兄弟,下毒需谨慎,若能成,自然最好。若不能,骚扰破坏,令其不宁,亦是功劳。但首要之事,是探查清楚,确保执行兄弟的安全。”
“此事需从长计议,周密筹划。”卢俊义定下调子,“燕青,你将灰衣人供出的、关于幽寰大营外围哨卡、巡逻规律、内部大致区划的情报,与阮氏兄弟详细说明,助他们拟定探查方案。切记,安全第一,宁可无功,不可冒险暴露。”
“是!”
“此外,”卢俊义语气转沉,“东京宋江,与高俅勾结之事,已基本坐实。此人熟知我梁山底细,其危害,恐比幽寰毒计更甚。朝廷兵马,迟早会来。我们必须做好应对两线,甚至三线压力的准备。”
他环视众人,声音铿锵:“诸位兄弟,眼下局势,敌暗我明,敌众我寡。然,敌之阴谋已露其角,我之人心尚未涣散。幽寰欲以诡道乱我,朝廷欲以势压我。那我们,便以‘正’合,以‘奇’胜!”
“何谓正?加固营垒,精练士卒,广积粮秣,内部肃清,上下一心,此为立足之本,不可动摇!”
“何谓奇?以其毒药反制其乱,以其阴谋误导其行,以其勾结离间其盟,伺机反击,攻其不备!郝师傅解药为奇,燕青谍报为奇,阮氏水上行动为奇,日后林教头之神臂弩、武都头之陷阵营、鲁大师之破甲营,乃至更多未出之手段,皆为奇!”
“正奇相合,方能在这死局中,搏出一线生机!”
堂内众人,只觉胸中一股热血与豪气激荡。连日的阴霾与压抑,似乎被这番话语撕开了一道口子,透进锐利的光芒。
“谨遵员外号令!”众人齐声应诺,声震屋瓦。
议事毕,众人各自领命而去,步履匆匆,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明确与决心。
卢俊义独坐堂中,再次审视舆图。他的手指从梁山主寨,移到南麓水寨,再移到济州、东京方向。敌我势力犬牙交错,危机四伏。
但此刻,他眼中不再是沉重的忧虑,而是一种棋手看清部分棋盘后的冷静与算计。
“玄冥尊使,你的毒刃,我接下了。现在,该看看我这边的‘回礼’了。”
他低声自语,随即提笔,开始草拟一道道更加细致、也更具进攻性的命令。梁山这台战争机器,在顶住了最初的猛击与暗算后,开始尝试着,将部分力量转为暗处的触角与锋刃,试图在密不透风的包围圈上,找到那个可以刺入的缝隙。
晨光完全洒满梁山,新的一天,在暗流汹涌与悄然布局中开始。解毒、伪装、探查、离间、备战……无数条线同时推进。而远在东京的宋江,以及南麓大营的玄冥尊使,尚未知晓,他们自以为隐秘的毒计与勾结,已经暴露,并且,即将迎来意想不到的反击。
迷雾仍在,但执棋之手,已开始拨动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