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九章 灭门(1 / 2)无言不信
此言一出,拓跋珪当先变色。
燕凤、许谦也先后皱起了眉头。
奚牧暗自得意。他身为鲜卑贵族,向来看不惯拓跋珪处处偏袒汉人,此刻忍不住讥讽道:“左长史这到底是在为谁出谋划策呢?”
拓跋珪听了奚牧这话,脸色更加阴沉。若非此番全赖张衮洞察先机、谋划退路,他甚至也想质问同样的问题,你张衮到底是为谁出谋?
燕凤、许谦素知张衮大才,见气氛僵冷,连忙出面转圜。
燕凤道:“左长史不妨细说?为何偏要在慕容垂与罗仲夏交战正酣之时出兵?”
他刻意将“罗仲夏”三字咬得极重,暗中提醒张衮注意措辞。
许谦也道:“左长史神机妙算,还请为大王与我等解惑。”
拓跋珪亦勉强笑道:“愿闻先生高见。”
张衮神色恳切,从容答道:“大王,诸公,想必都读过范先生所写的檄文!此文虽出自范公手笔,但臣敢断言,其中意旨必为周王亲授。文中那股囊括六合、重整诸夏的魄力,绝非范先生一介江南书生所能拥有。河北豪强阅后,心中必受震撼,只是因为均田制,绝大多数人为了自身利益不愿投奔周王。可一旦慕容垂战败,局面便将截然不同。”
“便看今日中原,当初又何尝不是豪强林立?如今呢?还不是一样拥护均田,对周王歌功颂德,效以死力?”
“大势所趋之下,妥协是必然之举。”
“周王若胜慕容垂,其声威必将席卷河北。到那时,这些豪强有胆子因为均田而起兵抗衡?争先归附是必然之事。”
“大王若此刻出兵,能得什么?充其量,不过些残羹冷炙罢了……”
“反之,若慕容垂胜了周王,大王又当如何应对将来局面?”
“故臣以为,当在关键时刻出手,昭示大王威仪,方能谋取最大利益。而非坐待慕容垂失利、周王势焰最炽之时再动。”
燕凤、许谦听罢,皆微微颔首。
拓跋珪虽觉有理,心中却仍感别扭,尤其在张衮一口一个“周王”之时……
“此事……容孤再细细思量!”
平阳郡,襄陵县,贾家庄园。
平阳贾氏,也曾是煊赫一时的名门望族。尤其是西晋时的贾充、贾南风父女,更将贾家推上了权势的巅峰。但也因贾南风祸乱宫闱,贾氏在洛阳一脉几乎遭受灭顶之灾。不过昔年的风波并未过多波及平阳祖地,贾家在此仍是襄陵首屈一指的大姓:当然,那是在今日之前。
冬风已带肃杀之气,而此刻弥漫在贾家大宅空气中的,是浓得化不开的血腥。
一日前,这里还是钟鸣鼎食、僮仆成群的河东豪强之家;一日后,只剩断壁残垣,尸横遍地。血水浸透了庭前的石板,汇成暗红色的细流,渗入沟渠。几处屋舍仍在冒着黑烟,焦臭混杂着铁锈般的气味,令人窒息。
太原王慕容楷麾下的猛将康南,已带着一队如狼似虎的鲜卑骑兵离去。他们满载着从贾家及周边掳掠来的金银细软、粮帛财物,马蹄声中甚至夹杂着兵卒志得意满的喧哗。留在他们身后的,是一个被彻底摧毁的家族,以及被殃及、同样遭屠戮洗劫的半个襄陵县城。
慕容垂“务必安抚当地豪强”的叮咛,康南本是记在心里的。
此刻马背上的康南,却脸色发白,浑身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