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8章 心在天山,身老沧洲(1 / 1)河马隔壁住MM
原本朝廷是十日一朝,新皇李构继位后这些日子变成了五日一朝,而这几日事情多,又临时变成了三日一朝。
前两次还是正事谈完,要退朝时,一些人站出来唧唧歪歪一大通,而这天是刚开朝,御史台官员捧着一叠奏疏走了出来,句句都扣着“背盟”“欺君”的大帽子:“陛下,赵国已与我朝通好,齐伯言无故兴兵,一旦引发两国战火,黎民流离,边地涂炭,这个罪责谁能承担?齐伯言若真心怀天下,就该遵旨退兵,岂能为一己私心置全朝百姓于不顾?”
紧接着,兵部侍郎、枢密副使接连出列,有的说齐伯言私调边军,犯了人臣大忌;有的说他沿途征调民夫粮,已经搅得沅州之地人心惶惶;还有的直接把话挑明,说他“名为开疆扩土,实则拥兵观望,欲行不臣之事”。
如果之前还都是一些低级官员的小打小闹,今日接连有朝中三四品的大员开始站出来抨击齐伯言,而且话越说越露骨,只不过高台上的李构在群臣面前始终一言不发。
接连三次朝会都有人公开站出来弹劾齐伯言,那私下里匿名上奏折弹劾齐伯言的大臣就更多了,只不过都被新皇留中不发。
又是一个朝会日。
天蒙蒙亮,众大臣在楚王宫迎宾殿刚站定,就有七八位大臣同时跪在了皇帝面前,为首的礼部尚书声音带着悲怆,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还请陛下下旨宣齐伯言返回楚城,只怕再过些日子,赵国与北疆异族谈妥结盟一事,那我夏国就要遭殃了。臣等冒死进谏,请陛下立刻下旨,强令齐伯言班师回朝,若其不从,下诏讨之!”
御史大夫张恒之也站出来说道:“齐帅身为军方头号重臣,不能仅凭一句“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就轻易出兵北伐,尤其是朝廷已经与赵国签订了友好条约,臣以为是可以下旨宣齐帅返回楚城解释缘由。”
张恒之在夏国朝堂是出了名的对事不对人,也是朝堂上非常有影响力的重臣。在他出口表态之后,满朝文武跟着跪了一片,山呼海啸的请旨声震得殿顶的梁尘都落了下来。
李构坐在龙椅上,沉默了足足一刻,最后缓缓直起身,看着高台下跪着的众人,声音冷得像冰:“拟旨:大将军齐伯言违诏兴兵,擅启边衅,着即刻班师回朝解释缘由,钦此!”
旨意五百里加急送往前线时,齐伯言从南阳出发,已经深入信阳郡一百五十里地,他正忙于对照地图标注进军路线,明黄的圣旨就铺在桌案上,看都没看上一眼。
首席谋士谢京说道:“齐帅,我们这次出师无名,如今陛下圣旨又到了,不如咱们还是撤回去吧。”
“无妨,到时候我自会回到楚城向陛下请罪,但在回去之前必须将太上皇帝给寻到。”
“或许陛下就是担心我们会迎太上皇帝返回楚城才如此紧张兮兮,唉。”
“不管如何,没有太上皇帝就没有我的今天,身为臣子岂能看到陛下成为流民在异国他乡流浪?我意已决,你无须再劝。”
“是,属下自当跟随齐帅以寻找太上皇帝为己任。”
齐伯言本想将圣旨弃之不理,没想到的是在一日内连续收到多道金字牌——日行500里最高军令的证据,三天下来连续诏书叠加,从“促还”到“严命”,最终以断饷胁迫,他收到了整整十二枚金牌。
齐伯言放下手里的毛笔,指尖按在地图上燕城两个字上,半天没说话,只轻轻叹了一句:“陛下催得紧,满朝弹劾,我不回去,就是坐实了谋逆之罪。”他顿了顿,抬头看向帐外北方的天空,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陛下还年轻,楚城不能乱,我齐伯言自问无愧,回去便是,只是太上皇帝吃苦了。”
翌日,大军拔营南归,士兵们还有队伍中的诸多百姓顺着官道往南移动,和当初北进时一样声势浩大,只是少了几分锐进之气,多了几分沉甸甸的郁结。
返回到南阳郡后,齐伯言留守谢宏担任军中主将,谋士李异担任南阳城守,而他自己在谢京陪伴下返回夏国燕城。
在返回燕城的路上。首席谋士谢京还不止一次的劝齐伯言不要轻易返回楚城,留守南阳更合适,只不过他完全不予理睬,坚定要返回燕城面见圣上去自我辩白。
当他真的带着一身风尘与满心的期许,踏入燕城那巍峨的城门时。他本以为,只要见到陛下,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一说清,便能洗刷身上的不白之冤,继续为国效力。
然而,命运却在他踏入燕城的那一刻,悄然转了个残酷的弯。
刚进城不久,一队全副武装的禁卫军如狼似虎般围了上来。为首的丁承平面色冷峻,手持圣旨,大声宣读:“大将军齐伯言违诏兴兵,妄图不轨,着即押入大牢,听候发落。钦此!”
齐伯言愣在原地,看着甲胄在身的熟悉面孔恍如隔世,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丁承平暗叹一口气,他也很欣赏齐伯言,也想过不掺和此事,但李构非得让他亲自出马擒拿,他也是苦无办法。
将人安置在了御史台大狱,不过上上下下早已经打点过,除了洗澡不太方便不会有任何不适,宛如自己家中。
“齐帅,你看看还有什么需求,除了不能离开这里,其他要求我会尽量满足。”
齐伯言笑笑:“已经很好了,谢谢丁大人。”
“齐帅,有些事情非吾本意。”
齐伯言赶紧伸出了手,“我从小在军中长大,知道官场是什么模样,也了解你的为人。你做的对,陛下身边也需要你这样有能力的人。”
“正如你了解我的为人,我也知晓你是怎样的人,我定会竭力规劝陛下。”
“好,你有心了。”齐伯言始终保持着淡定的微笑。
“那我就先离开了。”
“且慢。”
“齐帅还有什么吩咐?”
“如今南阳郡有六万士兵由我的部将谢宏执掌,沅州还有数万士兵由谢斐执掌,此二人都是性格偏执之人,你们可有什么打算?”
这真是:
当年万里觅封侯,匹马戍梁州。
关河梦断何处?尘暗旧貂裘。
胡未灭,鬓先秋,泪空流。
此生谁料,心在天山,身老沧洲。
——宋 陆游 《诉衷情?当年万里觅封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