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百年坟冢,天人再临(2 / 2)扣字白桃
沈孤雁一直在等,等到白发苍苍,等到步履蹒跚,等到再也等不动的那一天。
林青阳不敢去想她走的时候,是什么心情?
是失望?是遗憾?还是依旧相信,他会回来?
林青阳不知道。
他只知道,她葬在这里,碑上写着“林氏孤雁”,依旧是林家的媳妇。
她的墓旁,是父母的墓。
她生前没能等到他回来,死后,也要和他的父母葬在一起。
林青阳跪着,身体剧烈颤抖。
他想喊她的名字,想告诉她他回来了,想对她说一声“对不起”。
但他喊不出来。
他只是跪着,任由眼泪模糊了视线。
再边上,是两座更小的碑——
苏氏 云袖之墓
后辈李石头 泣立
白狼 大白之墓
忠主护宅 世代铭记
林氏阖家 泣立
苏云袖,那个因渴求长生的天子而与自己一家命运绑定的倔强少女,他把当妹妹看待。她叫沈孤雁“姐姐”,叫林青阳“大哥”,在流水居过了几年幸福的日子。
大白,那只白狼,北莽大汗在他新婚之日赠送给自己的宠物。它通人性,懂人语,跟在他身后摇尾巴的样子,像一只大狗。它护着流水居,护着沈孤雁,护着那个家。
她们也都葬在这里。
与他的家人一起。
林青阳跪在五座墓前,泪流满面。
那些画面,在脑海中一一闪过。
那么清晰,又那么遥远。
忽然,他体内灵力猛然紊乱。
甲木灵气如潮水般涌动,疯狂冲刷着他的经脉。
那股力量太强了,强到他的经脉都隐隐作痛。平日里温顺的甲木灵气,此刻却像脱缰的野马,在他体内横冲直撞。
那道彻芒剑元也感应到了什么,像是受惊的游鱼,四处乱窜。它们在他经脉中穿梭,时而汇聚,时而分散,隐隐有失控的迹象。
但与此同时,他的气息却在疯狂攀升——
筑基后期圆满,筑基巅峰。
他竟然在此刻,突破了。
可他浑然不觉。
他只是跪着,跪着,沉浸在无尽的悲伤中。那些灵力在他体内横冲直撞,剑元几欲破体而出,他却仿佛毫无所觉。
他的意识,全在那五座墓碑上。
全在那些名字上。
那些他深爱的人,那些他亏欠的人,那些他再也见不到的人。
灵力越来越紊乱,剑元越来越狂暴。
走火入魔之兆,已现。
慕星真人站在不远处,眉头紧皱。
他当然察觉到了林青阳的异常——那紊乱的灵力,那狂暴的剑元,那几乎要失控的气息。那是走火入魔的前兆。
他知道此刻不该打扰林青阳。
这个孩子需要宣泄,需要痛哭,需要把百年的思念和悲伤都哭出来。若是强行打断,那些压抑的情绪无处释放,反而可能留下更深的隐患。
但他更知道,若放任不管,林青阳真的会走火入魔。
一旦走火入魔,轻则修为倒退,重则经脉俱损,甚至可能危及性命。
他抬起手,准备施法让林青阳沉睡。
就在这时——
四周灵机骤然紊乱。
虚空剧烈震颤。
三道玄袍身影从裂缝中迈步而出,神通齐轰!
“什么人——!”
慕星真人猛然转身,剑已出鞘。
一道剑光横扫而出,硬撼那三道神通。轰然巨响中,虚空崩碎,乱流四溢。慕星真人连退数步,护在林青阳身前。
玄袍,腐朽古老的气息。
三尊联手。
又是他们。
又是...天人!
三道玄袍身影悬浮半空,周身气息渊深如海。
为首那人,面容阴鸷,嘴角挂着一抹冷笑。他的气息最强,赫然是紫府后期,而且不是初入后期的那种,是沉淀多年的老牌紫府。
第二人,身形魁梧,面容粗犷,周身有淡淡的血色缭绕,气息同样是紫府后期。
第三人,身形瘦削,面容苍白如纸,一双眼睛却阴冷如蛇,也是紫府后期。
三尊紫府后期!
为首那人目光扫过慕星真人,又落在跪在墓前的林青阳身上,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甲木灵根……果然还在。”他舔了舔嘴唇,笑道,“不枉我们等了百年。”
另一人接话:“慕星,上次让你跑了,这次看来你还是不长记性啊。”
第三人冷笑:“不过也好。这次你,还有那甲木灵根,就都留下来吧。”
慕星真人持剑而立,护在林青阳身前。
他的目光扫过三尊天人,眼中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尔等...”
他的声音低沉而颤抖,那是压抑了百年的愤怒。
百年前,就是这三个天人,在他带林青阳归乡探亲时突然伏杀。那一战,他舍身崩碎太虚,将林青阳送入乱流,自己却重伤濒死,养了百年才勉强恢复。
百年后,又是这三个天人。
又是林青阳归乡的时刻。
又是这片他故土的上空。
慕星真人的手微微颤抖——那不是恐惧,是愤怒。
“屡次打扰我侄返乡探亲——”
他一字一句,声音越来越大,到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
“是真以为我沧溟阁,可以轻辱的吗!?”
话音未落,他已悍然出手!
一道剑光横扫而出,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直取三尊天人!
那是慕星真人百年来的第一剑。
那剑光之中,有他百年的等待,有他对林青阳的心疼,有他对这些天人的刻骨仇恨!
三尊天人联手抵挡,轰然巨响中,虚空崩碎,乱流四溢。
为首那天人脸色微变,冷哼一声:“慕星,你伤愈后确实恢复了不少。但就凭你一人,也想挡我们三个?”
慕星真人嘴角忽然扯出一抹冷笑。
“你以为——”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我沧溟阁,会没有后手吗?”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
四周虚空再次震颤!
四道身影从四个方向同时显现!
东侧,一道剑光冲天而起。
慕霜真人持剑而立,周身剑气纵横,直冲云霄。她的气息毫不掩饰地释放,紫府中期,剑修!
“三只藏头露尾的老鼠!”
西侧,阵纹流转。
慕隐真人负手悬空,周身阵纹如涟漪般扩散。每一道阵纹都蕴含着恐怖的威能,彼此交织,形成一座庞大的困阵。紫府中期,阵道大师!
“百年前让你们跑了,这次可没那么容易了。”他淡淡道。
南侧,气息稍显温和但也带着紫府真人特有的威势。
云松真人面如寒铁,手中掐诀,周身气息涌动,紫府中期!
北侧,一道清瘦的身影缓缓显现。
沧渊真人。
沧溟阁掌教,五法大真人,紫府巅峰!
他就那样悬立虚空,没有任何威势外泄,甚至没有任何气息波动。但当他出现的那一刻,三尊天人的脸色终于变了。
四位紫府真人,加上慕星,整整五位!
而且其中还有沧渊真人这样的紫府巅峰!
三尊天人背靠背,警惕地环顾四周。
为首那人脱口而出:“怎么可能!你们怎么知道我们会来!?”
沧渊真人淡淡开口。
“百年前你们伏杀我宗弟子,百年后还敢再来。”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真当我沧溟阁是软柿子,任人拿捏?”
他抬手一挥。
五道身影已将那三尊天人团团围住。
“今日,便让你们知道——”
沧渊真人的声音不大,却如惊雷般响彻夜空。
“犯我沧溟者,虽远必诛。”
夜空中,五道紫府气息冲天而起,将三尊天人死死压制。
下方,林青阳依旧跪在墓前,泪流满面,浑然不觉。
月光洒在五座墓碑上,洒在那个跪着的孤独身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