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暗斗接明争(下)(1 / 1)太清传陈让
眼见得这白衣女子容貌绝艳、气度不凡,周身隐隐有精纯的佛门气息流转,姚子阳不免朝着她拱了拱手道:“这位道友面生得紧,不知是哪家高人的门下?姚某眼拙,竟不曾认得。”
他这话问得客气,但目光却在薛枝儿脸上停留了片刻,显然有些被她的容色所动。
薛枝儿何等样人,哪里屑与此人打什么招呼,只是装作没看见、没听见,将姚子阳晾在一边。
路宁到底忠厚些,便替她答道:“这位道友乃是磐石峪昆昙上师座下再传弟子薛枝儿,与我乃是旧识,此番同来赴会,便为见识一番道门盛事。”
他这几句话说得不卑不亢,既介绍了薛枝儿的身份,又不动声色地将她与自己的关系交代清楚了。
昆昙上师到底身份不同,姚子阳闻言面上便露出几分郑重之色,拱手道:“原来是自大雪山磐石峪而来的高人,失敬失敬。”
“昆昙上师乃法宗菩萨境的大德高僧,他的再传弟子驾临云锦洞天,着实是龙虎派的荣幸,早知是上师门下,昨日便该为道友单开一席才是,如今与紫玄山众位挤在一处,倒是委屈了道友。”
姚子阳这话说得看似圆滑周到,实则特意将紫玄山与磐石峪分了个高低,打压之心昭然若揭。
薛枝儿却只是微微一笑,随手从几案上拣了个果子细品,却是连敷衍也不愿敷衍一下姚子阳,路宁只得道:“姚师兄见谅,枝儿师妹性子向来如此,不喜与人说话。”
姚子阳听得这话,眼角却不自觉地微微抽动了一下,心说:“方才她与你有说有笑,哪里不喜说话了?”却不好当面揭破,只得皮笑肉不笑的回道:“清宁师弟说笑了,我哪里敢怪罪薛道友。”
他也不是真对薛枝儿有什么意思,只是见她着实貌美,气质不凡,身上又有极纯正的佛法气息,因此尊重几分,没想到薛枝儿却如此不给面子,却偏偏对路宁笑语晏晏。
姚子阳此番本就得介相真人叮嘱,要给石亦慎、路宁这所谓的紫玄后起双璧许多难堪,找寻他们的错处,打压了他们的气焰,削去紫玄山的面子,给龙虎派几个弟子出气事小,打压这个对手兴盛的势头事大。
毕竟石亦慎、路宁先前一口气金丹九转,哄传天下,以至于紫玄山道魔第十大派的名号几乎要坐实了,介相真人心系龙虎威名,怎能忍得?
至于什么器量狭小,若是堂堂元神真人只是为了几个门徒的些许罅隙,便弄这么大阵仗出气,那也真小瞧了这些道途上的前辈了。
既然薛枝儿不给面子,姚子阳也就懒得搭理她,直接话锋一转,笑吟吟地看向路宁道:“清宁师弟入道不过六十余年,便已然丹成九转,剑术更是号称道门九剑以下第一流,连剑气雷音这等高妙手段都已然练成。”
“而且听翁师妹说,你当初在东海渡劫,还同时成就了佛门直心,领悟了九大佛门神通?啧啧,佛道双修、互补互长,难怪清宁师弟修为长进如此之快,姚某痴长师弟两三百岁,却才刚刚快你一步,实在惭愧得紧。”
姚子阳这一席话看似十分诚恳,仿佛当真在夸赞路宁一般,可那话里话外的酸意,便是隔着七八张几案也闻得出来。
路宁哪里听不出来其人话中之意,却只是微微一笑,“姚师兄说笑了,我这点道行,哪里值得师兄夸赞?”
姚子阳虚情假意地一笑,“当得,当得的,不过姚某还是要好心提醒师弟一句,佛家讲的是寂灭涅盘、超脱轮回,道门求的是长生久视、与道合真,两者路子南辕北辙,师弟以金丹之身强行兼修,还是须得守牢本心,坚定道路,不然的话……”
他微微打量了一眼路宁,似乎看透了他神完气足之下的外强中干,“我道门金丹蕴灵一关,却恰恰最是讲究本心纯粹、道意归一的,若是一颗心被佛门经卷牵扯了去,到时候究竟是将道心的真内核烙印入金丹,还是被那佛家的空寂之意带偏了路数,可就不那么好说了。”
“即便侥幸过了金丹蕴灵那一关,日后元婴之路上,也难免要为此事付出代价,姚某这番话虽然不中听,却是实打实的修行老话,还望师弟思之。”
他这番话表面上是关心,却当着大庭广众之中朗声而言,句句都在暗指路宁的佛道双修乃是取巧旁门,根基不稳。
殿中离得近的各派弟子多有听见的,不免纷纷侧目,有的低声议论,有的便朝着这边投来或好奇或幸灾乐祸的目光。
石亦慎闻言眉头微微一皱,正要开口替路宁分说,却被师弟不动声色地按住了衣袖。
路宁心中其实巴不得姚子阳这般误会,他在东海渡劫之时顺带将一朵佛性金莲也晋升了五境,便是为了遮掩外人的耳目,姚子阳这番话虽然说得难听,却恰好帮他遮掩了紫玄总纲的秘密,让旁人误以为他的成就全仗佛门之助,反倒是正合了师父温半江真人当年定下的韬光养晦之计。
于是他有意运起真气,在脸上逼出几分仿佛恼羞成怒的赧红之色,宛如真的被姚子阳戳中了痛处一般,语气也变得略略生硬了些。
“姚师兄此言差矣!贫道虽然兼修了佛门几种神通,但那不过是护法降魔的手段罢了,根本道法从未偏离本门正途,金丹蕴灵何等大事,贫道岂会不知轻重?师兄未免多虑了。”
他说话之时,还故意攥了攥拳头,仿佛强行压抑着怒气,配上他那张透红的面孔,倒真有几分被说中心事之后的色厉内荏之态。
薛枝儿与他相处日久,心意相通,见状虽然不知路宁为何自污,却立刻与他打起了配合,冷哼了一声接口道:“姚道友,我路兄自有师承不说,本身只六十余年便已经走到了五境巅峰,剑术几乎同境无敌,天下谁人不知?哪里就用你如此胡言乱语,扰他道心?”
她这话说得又尖又利,半分情面也不留,直把姚子阳方才那番话怼了回去。
姚子阳被薛枝儿这一番抢白,面上笑意微微一僵,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呵呵道:“薛道友说笑了,姚某不过是出于同道之谊,关心一二罢了,既然清宁师弟心中有数,那自然是最好不过的。”
“八派内门大比时辰将至,请恕姚某失礼,暂且告退了。”
他拱了拱手,也不再多言,转身便朝着龙虎台的方向走去,那背影虽然依旧从容,但步伐却比来时快了几分,显然是被薛枝儿那几句话怼得有些不自在,只是碍于身份与场面不便发作罢了。
路宁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之中,方才缓缓收起了那副恼羞的模样,嘴角微不可察地翘了一翘。
薛枝儿也收了方才那副尖刻的神色,以神识传音道:“路兄,你方才装得倒是像,连我险些都以为你真被他气得恼了。”
路宁也传音回道:“他既然愿意这般想,我便顺水推舟让他这般想,倒也省了许多口舌。”
石亦慎虽不知路宁心中真正的谋划,但素知路宁思绪深远,行事必有所指,便也不再追问,只微微摇了摇头,将目光重新投向了龙虎台。
此时姚子阳已经走到了龙虎台中央,清了清嗓子,拱手朗声道:“诸位,如今时辰已至,八派内门弟子之比,即刻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