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08章 蓬莱山(1 / 2)流萤洄雪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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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下暗潮汹涌,水上却也人仰马翻。

太子见西陵人和羽林卫都没能阻止他们,想着震天雷总算可以派上用场了。

谁料羽林卫的人前来汇报:“殿下!他们......他们还是跑了!”

太子剑眉一拧:“怎么回事?”

“不知道啊!启夏门和正阳门的火药都炸了,他们应该不至于自寻死路......”

电光石火间,太子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出城并不一定要走陆路。

然而这个时候,金吾卫和天机司的大队人马已经从四通八达的沟渠游出了城门。

雾盈不敢松懈,余光中看见宋容暄的面孔在水中扭曲,紧握着她的手骤然松开。

雾盈的眼睛骤然睁大,赶紧划开水波去抓他的手。

宋容暄已经闭上了眼睛,口中吐出一串泡泡,艰难地憋着气。

快到了。

雾盈用尽全身力气拽着他往前方游,她划水的动作越来越慢,眼前出现了短暂的晕眩。

再坚持一下......

她拽着宋容暄,半边身子都往下沉,但始终不敢松手,哪怕手在水下泡得发白,指节酸痛到无法活动。

前方是混沌的天地,出了这片水域,他们能不能活下去依然是未知。

但只要能和他在一起,雾盈就不会恐惧。

终于,前方的水波变得清澈起来,隐约可见粼粼的光斑游动。

雾盈猛地探出头,呼吸着新鲜空气,一边将宋容暄拽上岸。

他仍然是双目紧闭的模样,鬓发都被打湿,指甲缝里都是污泥。

雾盈上前探了探他的鼻息,松了一口气:“拽着你,累死我了。”

何鲤在等他们,看到二人出水后松了一口气:“侯爷,我们赶紧上山吧——”

说不定什么时候,太子就反应过来,他们是从水路逃走的了。他们没有马匹,必定会被追上。

“好。”宋容暄勉强撑起身子,看了一眼已经快要虚脱的雾盈,两个人浑身都湿透了,活像一对水鬼。

“还能走吗?”宋容暄问,“我背你吧。”

“不用。”雾盈冻得牙齿直打颤,仍咬紧牙关道。

蓬莱山绵延数十里,地势崎岖,马匹难行。

在禁区一处隐秘的林子里,众人生了篝火,围坐在一起。

没有干粮,所幸这里猎物颇丰,不多时就有人提了山鸡、野兔来,宋容暄还打到了一头鹿。

篝火不能生得太旺,怕被人发现,所以等待的时间格外久。

雾盈凑近篝火,想烤烤身上的衣服,她一路上穿着湿透的衣服行路,十分难受。

宋容暄靠在她旁边的一棵树下,合眼假寐。

雾盈的目光不自觉地被他吸引过去。

两个人这么长时间的沉默是少有的,他们都需要一点时间去理清这一夜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雾盈悲哀地发现,自己一夕之间又从县主沦为了通缉犯。

“宋容暄,你衣服也湿透了,过来烤烤。”雾盈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袖。

宋容暄“嗯”了一声,能看得出他眼底深深的疲惫。

雾盈猜想他是在因为老侯爷的死而......悲痛吧。

毕竟她一个外人,知道后都难免心痛不已。

记起了很多事,有时候也不那么美好。人们过得没那么累,恰恰是因为选择性的遗忘。

雾盈不知道怎么安慰他。

都是亲缘浅薄的人,或许他们真的只能陪你走过一段路,然后在某年某月消散于人海。

“我爹是被太子害死的。”宋容暄对着火焰,面无表情地重复了一遍。

他的声音喑哑,低沉到几乎听不清,但雾盈的心还是狠狠揪了一下。

雾盈的手刚刚抚摸上他的脊背,就顿住了,觉得自己这样不太合适,可是......

宋容暄眸色猩红,他转头看向雾盈,然后紧紧抱住了她。

雾盈能感受到他胸腔里的心脏在剧烈地跳动。

“我要杀了他。”

雾盈点了点头,正要开口,就听到他说:“夫人......我好想你......”

雾盈的手臂瞬间就僵硬了,一会觉得是自己听错了,一会觉得自己在做梦。

雾盈眸中的震惊让宋容暄不满地瘪了瘪嘴,然后轻轻吻了吻她的耳垂:“怎么反应这么大?”

感觉她随时都能晕过去似的。

“我们都成亲了,你拜了我宋家的列祖列宗,也见过了我爹娘,怎么,不算数啊?”宋容暄的手臂收紧,搂住她纤细的腰:“夫人。”

“你想反悔吗?”

两个人的位置陡然交换,雾盈的后背抵上粗糙的树干,她睁着水汪汪的眸子,连忙反驳:“可是你那时候......你那时候又不记得,我也没办法征求你的意见,就......”

她最怕宋容暄问她关于成亲的一切事。

“所以呢?”宋容暄的眸色转为深沉,用惯常锐利的神色盯着她,“柳雾盈,你不会要说,你照顾我半年,是因为......想报答我的救命之恩,与我成亲也是权宜之计?”

雾盈的脑子嗡地一下子炸开了,她眼前一黑,缓了片刻,还是没忍住,泪珠簌簌滚落:“你怎么能这么想我?”

“如果不是因为爱你,我为什么要坐上天机司的位置?”

“我不希望你醒来以后,连自己的容身之所都没有。”

柳雾盈为他做的太多了,这个家没有她,真的早就散了。

从前她或许抱着报恩的想法,可是她进入天机司以后,如山的压力更让她体会到了宋容暄从前有多不容易。

那些不能让他一个人来承担。

宋容暄听到这句话,紧绷的神经像是一下子放松了,他最怕柳雾盈不爱他。

他凑过来,轻轻吻去她眼角的泪滴:“我也爱你。”

如同两只遍体鳞伤的幼兽,互相舔舐着伤口。

他们是彼此唯一的解药。

雾盈此生从没流过这么多的泪,她哭得直咳嗽,却还在断断续续地说着:“我担心......你永远记不起来了......”

可是就算你忘了我,我依然愿意陪在你身边。

瀛洲城内,一场酣畅淋漓的暴雨将天地洗刷得透亮,却遮不住街道上横流的污血。

“陛下……”淑妃的声音在太子耳畔响起,带着蛊惑人心的魅力,“登基吧。”

羽林卫已经将一切仪仗都准备妥当,朝中大臣都被召集到陵光殿,此时他们都惊疑不定,不知朝中局势如何。

太子站在崇德殿的铜镜前端详着自己,任由淑妃为自己穿上丧服,一时间他竟然有些恍惚,因为他看到了镜中的人,鬓边已经落了白。

他才不到而立之年,就已经如此憔悴伤神。

先前与卢公公一同去靖王府的小太监已经换了一身衣服,俨然是太子身边的得力干将:“陛下,卢公公还是不肯说。”

“继续拷问。”太子眼中划过一丝锐利的凶光,“他一定知道。”

东宫的暗室里,有水珠落在地面上,滴答作响。

这里不光是暗室,更是一条密道,可以直通宫门外,雾盈之前没有看错,那幅画的背后,有密道入口。

卢公公吃力地仰头,去接头顶掉落下来的水珠,却没有接到,他干瘪的嘴唇翕动着,露出一个释然的笑。

他十三岁入宫净身便跟着皇上,不识字,不懂那些忠君爱国的大道理,只知皇上对自己的恩情,恐怕折了他这把老骨头也无法报答。

东西他已经送到该送的人手里了,至于最后究竟如何,他无法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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