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真相(1 / 2)流萤洄雪
骆清宴坐着马车一路疾驰到金吾卫大营,只见那里已经是一片火海,到处都有人喊:“走水了!”
太子谋权篡位的火,竟然已经蔓延到了整座瀛洲城。
太子短时间内也无法调动剩下的十四卫,证明他还有机会。
喻亭语速很快:“羽林卫的主力都在与天机司厮杀,但是侯府那边……好像也起了火。”
骆清宴的眉心蹙成一团,目前看来,柳雾盈和宋容暄的处境,都极其危险,但是……太子哪里来的多余兵力呢?
逍遥侯府外,弯刀在幽微的月色下闪烁着寒光,报仇的这一日,终于到了。
西陵人和神策军的血仇,生生世世都不会停止。
今夜,令西陵人闻风丧胆的东淮战神,将被他们踩在脚下。
温夫人听说城内进了流寇,本就不安,此刻听说东厢房走水,一下子站起来:“快,快去找君和!”
直觉告诉她,这不是普通的走水,而是一场早有预谋的……暗杀。
灵秀跟在她身后,心急如焚,看到宋容暄仍在后院荡秋千,口中还喊着:“好漂亮!烟花!哇哦!”
温夫人回头一看,瀛洲除了特定的节日,很少有烟花,这必定不是什么好消息。
“君和,听话,赶紧躲到地窖里去。”温缇不容分说拉起他的手,“快!”
左誉拖着他:“侯爷!快走!别问了!”
“可是,”他忽然钉在了原地,任凭谁拉拽都没有丝毫动摇,“她还没回来……”
温缇的瞳孔骤然一缩,随即道:“只要你乖乖听话,袅袅就会没事。”
但愿如此。
雾盈纵马行至侯府后门所在的崇仁坊,只见一小片夜空都被映成了赤色,一支不知名的队伍将侯府围得水泄不通。
这些人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太子……近来……
启夏门那群不知去向的西陵人……
莫非她没有看错,帮太子修被雷劈的寝殿只是个幌子,实际上……大批西陵杀手伪装成工匠,潜入东淮皇宫。
光是想一想,雾盈就不寒而栗。
他们今夜,恐怕要强攻侯府了。
她如今单枪匹马,能做什么呢?她头一次痛恨自己如此没用,救不了宋容暄和温夫人。
皇宫方向传来渺远的撞钟声,雾盈隐没在黑暗的角落里,茫然无措地数着。
一声,两声……正好九声。
最终还是无力回天了,暴风骤雨来得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快。
西陵人轻而易举翻过院墙,与府兵短兵相接。这些杀手训练有素,刀法极为老练,不断有惨叫声传来。
他们足有四五十人,从正门翻墙过来,侯府分三进院落,只要没进到最里面,一切都还有转机。
他们的底牌在于神策军,眼下估计也只有暂且逃出城门去,来日再杀回瀛洲不迟。
院墙不算太高,雾盈踩在马背上,险些没站稳,最终还是攀了上去,一把刀正好冲着她的方向袭来,左誉在墙根下挥刀迎击,绕到那人的身后,甩出柔韧的常春鞭,缠住了西陵人的脖颈。
头颅顿时被甩出,鲜血狂飙。
雾盈一眼就认了出来,她在神策军中见过这种武器,是宋容暄发明的。
“县主!您怎么来了?”左誉一边厮杀一遍喊,“天机司呢?”
“被羽林卫缠住了!”雾盈声音苦涩,她跳下墙头,跌跌撞撞往宋容暄的屋子跑去。
府兵人数少,防线渐渐有些撑不住了,被撕开了口子,雾盈在乱军里穿梭着,那感觉和当年在万仞山里救出宋容暄时一模一样。
只要他平安就好。
“骆清宴去哪儿了!”
太子率领东宫的亲兵到了靖王府,里里外外的人全杀了个干净,刀锋过处,血流成河。
空荡荡的靖王府里,只有呜咽的风声。
骆清宴竟然就这么从他眼皮子底下,逃了?
太子气得额头青筋直跳,一跃上马:“去侯府!”
他就不信,抓不到骆清宴!
西陵人首领看到太子来了,忙喊道:“太子!姓宋的不知道躲哪儿去了!”
“一个两个都这么喜欢躲,”太子冷笑着,“孤倒要看看,这回你们能躲哪儿去!”
雾盈跌跌撞撞来到宋容暄房门口,看见房门敞开着,里头没有人,心脏顿时狠狠抽搐了一下。
温夫人的房间也没有人。
他们……他们一定是躲起来了……
雾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隐约想起过,温夫人说侯府有个地窖,好像是在……
祠堂供桌下。
她来到祠堂的时候,太子的说话声已经很近了,雾盈没想到他居然亲自来了,心头顿时浮起一种不详的预感。
雾盈从后面的窗户翻进来,掀开供桌下的布,果然看见青石地砖被轻微撬起一些。
“夫人!宋容暄!你们在里面吗?”雾盈轻轻敲了敲,不敢弄出太大动静,万一被人发现他们在这里,可就谁也走不了了。
雾盈双膝贴在冰冷的地砖上,期望有人能听见她的话。
青石砖掀开了一条缝,温夫人的声音苦涩:“袅袅,你快走!他们是冲我们来的!”
眼看着唯一的缝隙就要关上,雾盈赶紧抓住她的手指:“婆母!雾盈已是宋氏妇,哪里有大难临头各自飞的道理!”
温夫人拗不过她,将地砖撬开,宋容暄沾了一头的灰尘,乖巧地冲她笑。
雾盈眼眶一酸,拽着他的手就往窗户旁走。
“会翻窗吧?”雾盈语速很快,只见宋容暄已经轻松地翻了过去。温夫人没干过这种事,做起来有些费劲,还是宋容暄将她拽出去的。
侯府的小路七拐八拐,西陵人不熟悉,未必能追得上他们。
谁料雾盈双脚刚刚落地,就有人大喊一声:“姓宋的在那儿!”
不好,被发现了!
“快走!”雾盈跑得太急,一呼一吸之间全是血腥味。
“急什么?”一个慢悠悠的声音忽然出现在不远处,雾盈的手不自觉地攥紧宋容暄的衣袖。
还是到了这一步。
太子被簇拥在一片辉煌的火光中,眉眼间志得意满:“宋侯爷,你看这是什么?”
雾盈顺着他的话望去,只见太子掌心赫然卧着半枚铜虎符。
神策军的虎符。
可是这怎么可能?
宋容暄的眸子里满是茫然,但是一看到那东西,他就有种说不出的熟悉,太阳穴也跟着刺痛起来。
“你说,皇上为何不信你了呢?”太子一步步朝他们逼近,“只要知道了断雁峰下的秘密,就没有活路了。”
“宋容暄,恐怕时至今日,你都不知你爹是怎么死的吧?”太子微微眯着眼,打量着宋容暄的神色。
温夫人闻言如沃冰雪,浑身都在打颤。
雾盈也愣住了。
老侯爷的死,竟然和……金矿有关?
“谁让他是神策军的统帅,又发现了那个天大的秘密,父皇不信他也是活该,”太子的脸扭曲狰狞,“本来父皇还不狠心下死手,只是让严安平将他弄瘫痪,孤给他加了一记猛药……”
温夫人连破碎的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谁知道真相,竟然是这么不堪一击。
宋容暄头痛愈演愈烈。
他踏着遍地碎琼到达瀛洲城门下,却只能与父亲的棺椁诀别。
老侯爷虽然喜爱他,但却从不骄纵,十岁时就将他扔到军营中历练,那时候宋容暄怪他狠心,让他与普通将士一样吃糠咽菜,在烈日和风沙里接受非人的训练,甚至要刻意压下他的军功……
这些后来都成了他百炼成钢的勋章。
雾盈察觉到他的手冰凉,心里一紧:“宋容暄……你没事吧?”
宋容暄努力向她挤出一个笑,但却没有成功。
他的脑子很混乱,看着母亲默然落泪,不知道是该喜还是悲。
雾盈抱紧了他,企图在这糟糕透了的天气里给他传递一点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