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谋反(1 / 2)流萤洄雪
四月芳菲,鸥鹭渡水。
这日朝堂之上,礼部尚书赵明德越班出列:“皇上,南越昨日递交过国书,称两国此前多有误会,愿意重修旧好,共同御敌。”
“诸位爱卿以为如何?”皇上威严的目光扫视了一圈,不知不觉间就落在了雾盈身上。
她去过南越,应该对那边的国情更为熟悉。
雾盈却隐隐有些担忧,不知沈汐茗他们,是否安好。齐王都能做出弑父之举了,自然也不会对这个皇位的有力竞争者手下留情。
他们的处境只能更艰难。
“南越局势尚且不明朗,据臣女所知,南越废太子还有很强的实力,我们这时候与南越交好,无异于……站队。”雾盈微微福了福身子,“但又不能什么都不表示,南越百姓盼望与东淮互通有无,这是民意,不容违抗。”
“县主的意思是……”赵明德恍然大悟,“先开放民间榷场,等时机成熟,再正式回复国书?”
皇上眼中流露出欣赏,柳雾盈这样敏锐的洞察力,在朝臣中也算是独一份的了。可是这样一把利刃,他却不能留给太子,未免有些遗憾。
他近来越发觉得疲惫,晚上批奏折时,也经常需要雾盈帮他念。
雾盈有意提醒过他多休息,但都被他以各种理由拒绝。他这个年纪,偏偏不服老,总想着还能再干几年,为后来人……
“徽仪,你留下。”雾盈正要退朝,听皇上叫她。
“是。”
皇上叫卢公公给她赐座,言语间谈及宋容暄的病情:“君和这一病就是小半年,朕多日不见他,还真有些不习惯。”
雾盈垂眸轻声道:“多谢皇上挂心。”
“君和的功夫朕是知道的,旁人轻易伤不了他,他究竟是如何……”皇上蹙眉,状似不经意地问出一句。
雾盈的心一沉,一些不详的预感浮上心头。
“具体情形臣女也不知,只知道他从断云崖上摔了下来,侥幸捡回了一条命……”雾盈暗自拭泪,这是她打消皇上怀疑的唯一办法。
从前皇上不问,并非全然相信,而是觉得时间长了,他必然会露出马脚,但是小半年过去了,宋容暄一点变化都没有,皇上这才有些沉不住气,想从雾盈这里一探究竟。
“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皇上的语气骤然加重,殿内空气凝滞一瞬。
雾盈慌忙跪倒在地,咬紧牙关,脑海中却闪过金矿中那老人的一句话。
“千万不能告诉旁人,你们来到过这里,否则就是万劫不复……”
她可以死,但宋容暄不能,虽然不知道那老人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但雾盈还是决定赌一把。
“臣女不敢欺瞒皇上。”雾盈每个字都是从牙关中挤出来的。
皇上盯住她,似乎要盯出来一个窟窿,直到雾盈跪得双膝麻木,他才缓缓道:“起来吧,朕信你,更信宋爱卿。”
“多谢皇上。”雾盈鬓边的步摇跟着细细颤动。
直到她走出陵光殿,仍步伐趔趄,扶着廊柱缓了好一会。
皇上怎么会突然问她……难道那老人的话,真的应验了?
还是说,有人向皇上进了谗言?
雾盈回了天机司,让何鲤去调查这几日进出陵光殿的人。
果不其然,何鲤顶着烈日跑进侯府:“县主!属下有发现......”
“什么发现?”雾盈正抱着小和,与宋容暄面对面喝茶。
“昨日来了一个人,瞧着......风尘仆仆的,是骑马来的,有皇上的特赐令牌,卢公公就放人进去了。”
“他在陵光殿待了将近一个时辰。”
雾盈挠小和肚皮的手一顿:“有没有具体的长相......描述?”
何鲤摇了摇头,雾盈有些失望地抿紧了唇。宋容暄察觉到了她情绪不对,轻轻拽了拽她的袖子,将小和抱了过去。
雾盈在一室明媚春光里晃了神。
这件事如同一颗微不足道的石子,只荡开些许涟漪,很快便消失不见。
将至的大雨总会猝不及防把人打湿、浇透。
雾盈进宫去给各宫娘娘送端午节礼,尤其是德妃和淑妃的。
路上看到宫中有些生面孔,雾盈还问了一句,那些人是民间工匠,来帮太子修缮寝殿的。
原来前些日子瀛洲下了场大雨,一道闪电竟然将东宫霞晖殿殿顶硬生生劈开了。
雾盈听完后,极力忍住笑,但还是没有成功。
看来老天都看不下去了,要来替她惩罚恶人了。
进了懿祥宫,淑妃竟然也在,她光彩更胜从前:“阿盈嫁了人,倒是比从前更添一分风韵了。”
德妃笑意淡淡的,也不接话。
德妃此人做不得十足的好人,但也算不上坏,雾盈对她这样的态度也见怪不怪了。
“不如跟本宫一同去看看太后娘娘吧,她可念着你呢。”淑妃含笑道。
雾盈点头称是,与德妃一同出了宫门,正巧碰上闻从景和一个须发尽白的老太医。
“臣等给淑妃娘娘、县主请安。”
雾盈瞧着那太医十分眼熟,略一思索道:“严太医?”
那是闻从景的师傅严安平,也是皇上最器重的太医院医正。
“这是......”雾盈看到他背着两个药箱,甚至闻从景手里还抱着行李。
“我师傅今日告老还乡,皇上也同意了。”闻从景冲她微一点头,“还未来得及恭贺县主大婚之喜。”
“如今该叫侯夫人了。”淑妃打趣道。
不知为何,严安平听到“侯夫人”三个字,浑身哆嗦了一下。
雾盈也察觉到了,不自觉皱起眉头。
眼看着他二人离去,雾盈还有些愣神。
“想什么呢。”淑妃亲切地执起她的手,“走了。”
过完端午,天气一下子燥热起来,午后时常噼里啪啦落一场雨,就算雨歇也不见放晴。
雨停了,可是她等的人还没有想起她。
天机司事务繁忙,雾盈替皇上将今年需要秋后问斩的案子一件一件的核实,直到很晚也没走。
明和谨私下跟她开玩笑,说请她到揽月楼吃饭报答恩情。
雾盈哂笑:“你就算请我吃十顿,也补偿不了。”
闷窒的深夜,雨水顺着房檐滴落下来,混杂着血水,溅起水花。
雾盈打了个盹,还剩两卷,看完明日就可以心安理得地休沐了。
正神思懒怠间,猛听得敲门声急促,紧了又紧。
“县主!”何鲤推门进来,脸色苍白如纸,是从未有过的惊慌。
“怎么……”雾盈最后一个字还没出口,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不知道是不是她眼花了,天机司门口,一个穿着白色单衣的女人趴在泥水里,后背已经是血肉模糊,长发随意披散着,袖口露出一截纤弱手臂。
雾盈三步并作两步跑了出来,甚至顾不得打伞。
这大抵是她平生最不愿见到的画面。
太子妃,身受重伤,倒在了天机司门口。
“娘娘!娘娘!”雾盈将她扶起来,却无论如何都使不上力,明莺时紧咬牙关,眸光涣散,苍白的唇上下翕动:“太子……要杀……靖王……救……阿珝……”
断断续续的几个字,已经耗尽了她最后的力气。
手臂猝然垂下,她眼底最后的光也熄灭了。
雾盈的裙子也湿透了,脸颊上不知是水还是泪,何鲤给她撑着伞,一脸担忧:“县主,我们该……”
雾盈仿佛没有听到,她沉默地抱着太子妃的遗体,直到遗体彻底变凉,没有一丝余温。
明明几日之前,她还好好的,雾盈甚至还与她打了招呼,为何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
她身上的伤口……雾盈的眸色变得深沉,心脏如同一被一双手狠狠攥住。
那明显是刀伤。
堂堂太子妃,惨死街头,究竟是什么样的力量,能将这样的一个温柔又与世无争的人逼迫至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