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赐婚(1 / 2)流萤洄雪
温夫人惴惴不安地进了懿祥宫,脸上挂着惯常端庄得体的笑。
宋容暄跟在温夫人身后,看似乖巧地坐在椅子上,其实一直在环顾四周。
“夫人好不容易来一趟,还不快上茶。”德妃抬了抬手,叫丫鬟上了一盏西湖龙井。
温缇受宠若惊,接过来的时候,德妃不动声色地弯唇。
“夫人,您也知道,侯爷如今的情况......”德妃垂眸道,“原本是没有姑娘愿意嫁过来的......”
屏风后的雾盈闭了闭眼。
她没叫德妃这么说啊?!
如此别说成了,温夫人能不被立刻气昏过去都是很好了。
雾盈暗自咬紧了牙,手心冒出冷汗。
宋容暄在德妃口中为何就成了没有人要的......
“瞧我这嘴,”德妃假意懊恼,“现如今有门顶好的亲事,皇上和本宫都乐见其成,温夫人意下如何?”
温夫人果然冷了脸,她儿子虽然失忆,但也不是任人捏扁搓圆的。何况还没成亲就如此狗眼看人低,日后又该......
“皇上和娘娘的好意妾身心领了,”温夫人的笑意僵硬,“娘娘方才说得对,侯爷如今失忆,什么都记不得,又怎可耽误人家姑娘的后半生。”
雾盈暗自瞪了德妃一眼,她这不是给自己添堵又是什么?
“若没别的事,妾身就先告退了。”
德妃的笑意虚伪,眼看着温缇和宋容暄就要踏出宫门,雾盈也顾不得其他,从屏风后闯了出来:“温伯母!”
温缇脚步一滞,状似不解地眨了眨眼:“你怎么......”
雾盈的胸口上下起伏,脸颊红扑扑的,像是烧着了一般:“不,不是那样的......”
“县主,这婚嫁之事,讲究的是你情我愿。”后方传来德妃刻薄的笑声,“你以权压人,恐怕有些不太合适吧?”
“我没有!”雾盈张了张口,先滚落两行清泪,她从没觉得宋容暄是没人要的可怜虫,相反,那是独属于她一个人的珍宝,以至于她需要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用树叶盖住,防止旁人觊觎。
“袅袅?”温缇很快便反应过来,“你是......”
“伯母,此事是我不对,没有与您商量,但......”雾盈咬紧下唇,“我是真心想嫁给君和,从不会看低他......”
更不是贪慕侯府荣华富贵。
她只是想要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以抵挡外界的流言蜚语。
但爱一个人是不需要任何名分的。
无论她是什么身份,她确定自己都会始终如一地爱他一个人。
温缇脸上的震惊无以言表,更多的是茫然无措。
她知道这一天总会到来,但是没想到这么快。
柳雾盈远远比她想象的,要坚定,要勇敢。
她无法左右宋容暄的病情,如果宋容暄十年,二十年,甚至一辈子都是个这样子,难道雾盈要......
她只能竭尽全力做个好婆婆,至少让雾盈别在侯府受委屈。
她没有女儿,而雾盈也失去了母亲。
她们并不像婆媳,反而更像是一对真正的母女。
但她又不能狠下心拒绝雾盈。
雾盈已经受了太多苦了,温缇也不忍心再让她失望。
温缇迟疑着,说:“我们回府再商量,好吗?”
雾盈忙抓住她的手,点点头。
这就是还有机会。
温缇让左誉先带着宋容暄出去玩,然后平心静气地给雾盈倒了一盏茶:“袅袅,我知晓你是个有主意的,可是……我也不忍心耽误你的后半生……”
“伯母,我这不叫耽误,叫得偿所愿。”雾盈眼睫上挂着湿润的泪珠,“君和他不记得我,我这么做未免有些强人所难,若是日后他清醒过来,觉得是我欺骗了他,随时都可以提出和离……”
“他最强大的时候,可以不需要我,但是他脆弱的时候,我不能不在他身边。”
温缇一把将她搂住:“袅袅,你就是太懂事了,才这么容易被人欺负……”
“放心吧伯母,我会保护好自己的,也会保护好他。”
“可是你兄长那边……”温缇迟疑了一下,又问。
“放心,我们向来是各人自扫门前雪,他管不着我。”雾盈微微一抬下巴,倒是把温缇逗笑了。
原本紧紧掩着的门开了一条缝隙,露出一截月白衣角。
而柳潇然刚下值,就被这个消息炸得晕头转向。
“她要嫁人?”柳潇然对这个妹妹各种出格的事情已经习惯不少,但这么出格的事情还是头一回见。
连他这个唯一的娘家人都被蒙在鼓里。
不知道的,还以为德妃娘娘是她娘家人呢。
“不行,不行。”柳潇然急得在书房里团团转,忽然响起了一阵清脆的敲门声,“夫君,我给你煲了天罗汤,清热降火的。”
明以冬端着白瓷碗,笑吟吟道:“夫君这是忙什么呢,怎么脸这么红?”
“柳雾盈都要闹翻天了……”柳潇然扶额跌坐在椅子上,就着明以冬的手喝了一口汤,“她竟然要嫁到侯府去,皇上那儿也过了明路,到头来,就我一个人被蒙在鼓里……”
“这么说,夫君是不同意这门婚事了?”明以冬问。
“不同意……哪儿有,有我不同意的份……”柳潇然按着太阳穴,“她向来主意大得很,我又做不了她的主。”
“就是,与其让阿盈嫁到一个不熟悉的大家族,受那婆母妯娌的磋磨,倒不如让她嫁进侯府,至少温夫人拿她当亲生女儿,侯爷嘛,虽说记不得从前了,总归是对她不会差的。”明以冬温声劝慰道。
“可是,我总觉得有些……”柳潇然按了胸口好一会,才长叹一声,“他们哪儿都好,就是碰一起容易出事,前些日子,宋容暄在宫里又差点……从前的仇家结得太多了,这会儿都巴不得他死,我是怕连累阿盈。”
说到底,他就这么一个妹妹了,人都是有私心的。
“太子那个人,夫君你是知道的,就算是没有侯爷,他也决计不会轻易放过阿盈的。”明以冬坐在柳潇然怀里,“总之,你还是好好准备嫁妆吧,柳家的女儿,出嫁可不能让人看了笑话。”
柳潇然点点头。
转眼就过正月十五,雍王妃夫妇也要去北境了。
雾盈在正月十四这日,到雍王府与明知夏好好道个别。
她来得巧,太子妃、明以冬、明吟秋以及薛漱玉都在,见她来了,一群夫人娘子便笑着起哄:“哎呦,我们侯府少夫人来了。”
雾盈脚下一绊,差点没摔着:“姐姐们也是叫得太早了,连纳采都没办,算什么……”
“怎么不算?”明知夏笑得前仰后合,“我就说,你必定会苦尽甘来的。”
“阿盈是吉人自有天相。”明莺时拉过她的手,“到时候本宫也给你添妆。”
“那就多谢姐姐们好意了。”雾盈微微颔首,余光扫到明吟秋略显僵硬的笑容,不知为何有些不是滋味。
昔日好姐妹,只有明吟秋还待字闺中,明铮出事以后,她便比平日里消沉了许多。
“三姐姐近来生意可好?”雾盈状似无意地问了句,明吟秋怔了一瞬,手不安地交叠着,“挺好的。”
“你们先聊着,我与三姐姐去后院逛一圈。”雾盈也不容她拒绝,拉起她的手便跑了。
明吟秋精致的小脸隐在雪白的狐毛领子里,她不安地垂下眸子:“阿盈,你这是做什么……”
“三姐姐是有心事吧,”雾盈摘了一朵开得正烈的海石榴,簪在她鬓间,“我见你来时,就一直看着我,是有什么话要与我说?”
“阿盈,我若是像你这般就好了。”明吟秋眼眶渐渐红了,“你都快成亲了,可是他还没注意过我,哪怕是一眼……”
“姐姐,你还记得昭化十八年的上元节吗?”
“一夜联诗一百零八句,柳二小姐名动瀛洲,怎会不记得。”明吟秋神情落寞。
“三姐姐不要妄自菲薄,你也值得更好的。”雾盈与她并肩站在红梅树下,任由绯色花瓣拂落满肩,“不试一次怎么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