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78章 生辰宴(1 / 2)流萤洄雪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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判决结果传到了皇上耳朵里,皇上听完此事的前因后果后,也算是松了一口气:“宋卿此事处理得漂亮,朕心甚慰。”

雾盈安静地磨墨,没搭话。

“想不到举荐制度竟然出了这么大的漏洞,岂不是很多人都会选择这个方法铤而走险……”皇上越想越觉得心惊肉跳,“这可不是小事。”

“皇上以为,错在制度么?”雾盈转着圈的手腕停了下来。

“不是么?”皇上反问。

“臣女以为,错不在制度,而是人心不正。”雾盈停顿了一下,道,“若是科举制度都是夹带作弊之举,皇上也会以为是制度的问题么?”

柳雾盈的话的确是一记惊雷,在此之前,没有任何人有胆量对皇上说这样的话。

“归根到底,还是世家把持朝政时间太长了,百姓苦世家久矣,朝堂上都是旧面孔,难免有一言堂的嫌疑。”

哪怕知道雾盈一贯语出惊雷,皇上也愿意听她说下去。

“臣女认为恩荫制就是选官的漏洞,世家都借着这个幌子往各个要职上塞人,哪怕是科举入仕者,也会被分配到一些没有实际权力的岗位上,换言之,这种制度的存在就是为了钻朝廷的空子。”

“若是世家子弟真的有能力,在科举中一样可以脱颖而出。”

从前恩荫官在朝廷中的确占了多一半,满朝文武皆出自阀阅,皇上被架空也是常有的事。

“你的意思是……”皇上的表情变得耐人寻味起来。

“恩荫制一定要废除。”

皇上几乎能想象到朝堂上吵得不可开交的场景,光是想想,他就有些头疼:“可世家一定会闹。”

“那就让他们闹去。”

皇上恍然间在她身上看到了柳鹤年的影子,那颗还没有实现自己涤荡朝堂的宏图大志就早早坠落于西方的晨星。

“臣女愿意一试,虽九死其犹未悔。”雾盈重重叩首。

“明日早朝,朕会和朝臣提此事,你也一同来吧。”

这就是变相同意她上朝了。

雾盈内心雀跃不已,但她没有表现出来,只唇角勾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时辰不早了,你去歇着吧。”皇上的语气温和,“少不了一番血雨腥风,光是你办这一件事,朝臣的唾沫星子就能给你淹了。”

雾盈抿唇而笑,她早就过了太在意别人评价的年岁,世人的嘴就是用来说道的,不让他们说道反而显得不公平了。

她出了崇德殿,却并不着急回宫,当下便出宫门去了。

她得和兄长商量商量。

柳潇然虽然有许多地方和雾盈不一样,可同样是柳家的人,或许他能懂雾盈家国天下的治世情怀。

不知为何,一个人出门的时候她鲜少骑马,也很少坐轿子,哪怕在南越的时候骑马已经不再让她畏惧,她还是觉得,一个人骑马好像少了点什么。

长宁街的烟火气从来不会缺席,路边有老婆婆叫卖着冰雪冷元子,丝丝凉意扑了雾盈一脸。

不过稍一驻足的功夫,老婆婆已经凑了上来:“姑娘可要碗冰雪冷元子?”

雾盈迟钝地点了点头,目光有一瞬的恍然。

“加什么?”老婆婆熟练地舀了晶莹剔透的蔗浆和蜂蜜后,问。

雾盈回过神来:“梅粉,桂花碎,还有蔷薇露。”

老婆婆笑了起来:“姑娘一看就是常吃。”

“从前常吃。”雾盈想着,也不知道与她入宫之前是不是同一个味道。

梅粉是用青梅经过盐水浸泡研磨成的粉末,呈现淡黄色,桂花碎漂浮在乳白的汤面上,蔷薇露馥郁浓芬,光是闻起来就甜到了心口。

雾盈忽然有些不忍心吃了,她从前爱吃甜点,如今倒是吃什么都觉得无甚滋味。

见她握着瓷勺却不动口,老婆婆有些纳闷,问:“姑娘一个人?”

“一个人。”雾盈虽不知她是什么意思,还是如实回答。

雾盈实在是不忍心叫沈蝶衣和许淳璧看见她颓废的模样,那样她们会为她担心,不值得。所以她一惯演得很好。

演戏是她的老本行,最后连自己也给骗过了。

头顶正好有棵一人合抱粗的大槐树,有一顽童坐在枝丫摇晃着,地上的影子也随之凌乱摇曳,连雾盈都被扬了一头的桂花,整个人浸泡在香气里,怔然。

竟然这么快就入秋了。

“你怎么在这儿?”对面忽然走来一人,月白风清,眉目朗然,正是骆清宴。

雾盈用口型比划了个“殿下”,她知道骆清宴轻易不能在外头暴露身份。

骆清宴笑笑,也要了一碗冰雪冷元子,在雾盈对面坐下,吃起来。

“你是特意来寻我的。”雾盈说得笃定,“我一会要去我兄长那儿,若有什么事,还是直说的好。”

“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骆清宴握着勺子的手放下,“京兆府的府试,不能让姚之洞出题。”

“为何?”

“他会泄题。”骆清宴的思绪飘忽,但语气分外坚定,“总之这件事若是办的好,父皇肯定会更看重你。”

“你怎么知道他会泄题?”雾盈单手托腮,道。

“……”骆清宴犹豫了一下,“他当年想给我透题,被我叫人赶出去了。”

雾盈许久没听到这么好笑的事情了,嘴角下意识扯了一下,却有种被人盯着的错觉。

“我确实有个小忙,需要你帮一帮。”雾盈轻声道。

宋容暄站在街对面的好时节茶楼雅间里,一时错愕。

他的眸子很快暗沉下来,如同酝酿着一场看不见的风暴。

柳雾盈还真是潇洒,一个回身便可以将他抛到脑后,然后投入到新的感情中。夕阳将她的脸颊染上薄绯,亮晶晶的眸子在黑夜里也会发光。

可这样的柳雾盈,再也不会出现在他面前了。

她一直都是这样生命力顽强的人,身边缺了谁都能活。

可他始终被困在那场大雨里,再也不愿醒来。

雾盈和骆清宴分别后,去找了柳潇然。

他听完雾盈的计划,沉默良久,最终还是道:“这个责任,本来该我担……只是没想到……”

“没什么本来不本来的,”雾盈打断了他,“我虽为女子,也是柳家人,此为尽孝,更是尽忠。”

“阿盈,你瘦了很多。”柳潇然尽力用眼睛描摹着妹妹消瘦的身形,“在皇上身边,太劳心劳力,还要挨骂。”

柳潇然不骂她,不代表御史台别人不骂,那些人如同咬人的疯狗,逮谁都要咬一口。

“趁着我还年轻,把该做的都做了,免得到了爹那个年纪再后悔,也晚了。”

古来变法者,大多身败名裂、下场凄惨,如商君遭车裂而死,雾盈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可只有一条,她不能让别人也牵涉进来。

她已经没有九族可以诛了。

雾盈回宫后拟了一道策论题,谈论“如何避免举荐制度中沽名钓誉、剽窃他人诗文”。

此事影响甚广,姚之洞又是个胆小如鼠的性子,他必定没有胆量出这样的题目。雾盈计划在考试之前将卷子替换掉,打他个措手不及。

主考官庸碌无能,还得看她这个监考。

果然到了八月初八开考那日,姚之洞一见到卷子就傻眼了:这根本不是他当时出的那道题!

他拿着卷子来找雾盈,哭丧着脸就差在跪在雾盈面前了:“县主……下官可不敢出这般大逆不道的题目……定然是有奸人作祟……”

“哦,本县主觉得姚大人出的不好,就自己出了一道。”雾盈连眼睛都没抬,只拨弄着茶沫子,似笑非笑,“姚大人有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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