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盐铁论(1 / 2)流萤洄雪
宋容暄找陈渐青问了阿婆的住址。
阿婆和陈渐青在秋水巷租了一间房子,房子采光不好,屋内有股淡淡的霉味。
陈渐青本来说要与他一同来,被宋容暄拒绝了。
宋容暄敲了敲门,过了很久才出现一个沙哑的声音:“谁呀?”
“阿婆,我是……”宋容暄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只好撒了谎,“我是雪崖的朋友。”
“雪崖?”不料阿婆的声音骤然拔高,因为太过激动竟然一下子扑倒在了门板上,“你知道他在那儿吗?”
宋容暄的声音不由自主低了下去,向老人家撒谎总是让他有种罪恶感,“不知道,阿婆,我想替他来看看您。”
阿婆开了门,露出两只黑洞洞的眼睛,没有瞳仁。
“你是……那个猴……”
左誉在后头噗嗤一声,没忍住。宋容暄回头瞪他一眼,但没什么威慑力。
“阿婆,我能帮你找到吴雪崖,只要您将当时的情况跟我们说一说。”宋容暄既然决定要管,就绝不会轻易放手。
“进屋说吧。”阿婆将他们身后的门缓缓合拢,给他们一人倒了一杯水,茶壶嘴已经破了,热水漫到了桌子上,阿婆却没有察觉,一滴热水飞溅到了宋容暄手背上,他烫得一激灵,左誉赶紧拿起灶台边的抹布擦干净,“阿婆,不用这么麻烦的。”
“你不知道,”阿婆一激动就抹眼泪,“崖儿平日里没什么朋友,也就渐青肯跟他说说话,渐青是个好孩子,总给崖儿买些东西……”
“他在吴雪崖失踪后,来过吗?”宋容暄问。
“来过,还是他陪着我去的京兆府呢,要不是他来告诉我,我都不知道崖儿他没去国子监……他还来给我做过一顿饭。”
宋容暄不动声色,给左誉使了个眼神,让左誉在周围搜一搜,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不料老太太虽然瞎,耳朵却格外灵敏,听到纸翻动的声音,一下子站起来:“你们……你们要干什么!”
“阿婆,我们只是找一些线索。”宋容暄想拉着老太太坐下来,奈何她脾气很倔,“你们不许动崖儿的东西!他回来了要怪我的!”
“可是……”宋容暄有些为难,“如果不这样,他也找不回来啊。”
不料这话更触碰到了阿婆的逆鳞,她忽然又期期艾艾地哭起来:“你怎么能说他回不来呢?他只是暂时找不到回家的路了……会回来的!”
宋容暄真服了自己的嘴了,连句安慰人的话都说不出来,左誉那边已经搜完了,没发现什么特别的。
“他没回来那晚,可有说去做什么了?”
阿婆点头如捣蒜:“前一日晚上,他就说与同窗去喝酒了,我也没在意……只是劝他别喝多……”
宋容暄蹙眉:“他经常出去喝酒吗?”
“没有,就那一次,我还纳闷,兴许是近来国子监课业太重……”阿婆小心翼翼道。
宋容暄跟阿婆寒暄了几句,两人就出了门。站在门口,宋容暄仰望着低矮的层云:“你觉得有哪儿不对?”
“书桌太干净了,连写过的字都没有。”左誉如实回答。
“的确。”宋容暄上了马,“我们至少得想办法弄到一张他的画像……不然在瀛洲城里找人,不就是大海捞针。”
“这好办,国子监那么多人见过他,随便一问就凑个七七八八。”左誉很自信。
“实则不尽然。”宋容暄哑然失笑,“左誉,你对人的容貌还是不够了解,不同人口中的同一个人,可能大相径庭。”
左誉很快就知道宋容暄说的是什么意思了。
因为国子监的学士很喜欢吴雪崖,导致学生们对他几乎是群起而攻之,没一个人能说出他什么好话,都说他长得歪瓜裂枣,形容猥琐,贼眉鼠眼,宋容暄听得都要头疼了,直接点了陈渐青:“你过来,你说。”
“江春他身高五尺六,身形偏瘦,肩背微佝,肤色偏白,国字脸,鼻梁扁平,唇色偏淡。”陈渐青仔细搜刮了一番,没想出更多的形容。
“钱博士,他说得符合吗?”
“符合,符合。”钱博士忙不迭点头。
“七月初七那晚,有人看见他去哪儿了吗?”宋容暄冷冽的目光扫过眼前一众学生。
“没有。”众人七嘴八舌。
这时,人群外围的一人犹犹豫豫地举起了手。宋容暄看得分明,正要喊他,却见他的手又放了下去。
宋容暄拨开人群,站在那个白衣少年面前:“你要说什么?”
声音无形之中带着威压。
那是个形容瘦小的少年,在一众学生中非常不起眼,但细看起来,他的五官又十分精致,像个瓷娃娃。
“我看见……我看见他和渐青一起走了……”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尾音都有些颤抖,宋容暄还是听得清清楚楚。
陈渐青脸色煞白,开口解释道:“我只是问了问他,他要去哪儿,他说和同窗去喝酒,我们就分道扬镳了。”
宋容暄没转身,他淡然道:“他往哪儿走的?”
“东北,我猜可能是明华巷。”陈渐青回道。
宋容暄没说什么,带着左誉离开了,回去后他命人按照这个描述画了画像,去瀛洲城东北一带找人,天机司一出手,不出半个时辰全城都知道了。
“将这些送到国子监去。”宋容暄随意拿出一沓宣纸,都是他平日里临摹的字帖,“就说是从吴家搜到的,交给钱博士,让他收好。”
左誉知道该怎么办。
宋容暄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见左誉没动,问:“你没听到吗?”
左誉嘿嘿一笑:“侯爷知道最近风靡京城的《盐铁论》的作者是谁吗?”
“不知道。”宋容暄对这些舞文弄墨的文人兴趣不大,“是谁?”
“正是陈渐青。”左誉就当八卦来给他讲了,“看不出来啊,那小子那么有文采。”
“有人捧罢了,谁知道是不是真的。”宋容暄一如既往地自负。
“听说县主还特地夸了他写得鞭辟入里、文采斐然、切中肯綮……”左誉在那儿掰着手指数一共有几个词,一抬头,肉眼可见宋容暄的脸变得比锅底还黑。
“论文采,您还真不一定……”左誉笑得脸都僵了。
“谁说的?”宋容暄嘴角一扯,“这结案卷宗都是本侯一个字一个字写的,难不成还比他们差了?”
“当然不是。”左誉忍笑忍得十分辛苦。
“行了,赶紧办你的事去!”宋容暄不耐烦地将人送出了门,眼不见心不烦。
一下午,天机司门口的守卫听到正堂传来絮絮叨叨的声音,但听不真切。
“侯爷这是中邪了?”
“不知道啊?”旁边人也一脸诧异。
宋容暄平日话不多,可一到了十分烦躁的时候,话就变得异常多,而且又没有人和他说,他就只能自己和自己对话,有时候一下午都不带重复的。
左誉将事情办完回来,他还在一边走一边唠叨着。
左誉起码得有两年没看到这么烦躁的宋容暄了,吓了一跳:“侯爷,您这是……”
宋容暄横了他一眼,奇迹般止住了喋喋不休:“你说呢?”
左誉瞬间脊背发寒,直觉告诉他,自己肯定说错话了,可是说错了哪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