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救命之恩(2 / 2)流萤洄雪
他虽然瞧着身子瘦弱,精神不济,应该没受什么太大的伤。
雾盈的目光扫过所有人的脸,每个人都是惊得不知如何是好,除了——骆清宴,不知是不是雾盈的错觉,此人一副看好戏的模样,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冷笑。
难不成,是他?
“陛下,您可千万别相信这一面之词……”明铮假惺惺地撩袍一跪,涕泪横流,不住地磕头。
“锐之,你真是太让朕失望了。”皇上缓缓开口,盯着明铮的目光已经冷得能看出冰碴子,“三十七条人命啊,你真下得去手。”
出人意料的是,太子并未多言一句。
皇上的手按在砚台上,手指蜷曲,骨节发白,地上磕头的人却缓缓抬起头,露出一个比蛇蝎还要危险的笑容:“陛下如今才知道么?晚了。”
雾盈听了他这样诡异至极的语调,头皮一麻,一股寒流沿着后脊窜上来。
明铮转过头,挑衅般看着柳潇然:“你不会以为,你活下来了,柳家就能复兴了吧?就凭你?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还有我!”
身后传来掷地有声的话语,雾盈一步走到柳潇然身侧,握紧他的手:“但不为复兴柳氏,而是为了……”
“天地皆得一,澹然四海清。”
雾盈的心脏猛然一抽,她没想到柳潇然居然还记得。柳氏家训,是她开蒙时学会的第一句诗,却注定烙在她的骨骼上,跟随她一生。
柳鹤年为兄长取名潇然,又赐字云澹,说到底,并非真的让他闲云野鹤一生,而是为了后边的三个字“四海清”。
哪怕所有亲人都被以莫须有的罪名打入阴曹地府,他们兄妹仍然不改初心。
骤然之间,明铮膝行一步,从袖中掏出一把匕首,直奔柳潇然而去!
没有任何犹豫,雾盈扯着柳潇然的右手猛然发力,将人往后拽去,而她挡在柳潇然面前,眼睁睁看着匕首没入胸口!
宋容暄的脑子嗡地一声,要炸开了,他不顾一切地冲上前,将雾盈抱在怀里,试图捂住她胸口那个汩汩流血的窟窿,但没有用。
闻从景三步并作两步,看了一眼就知道明铮定然是下了死手,因为那匕首已经将雾盈彻底捅穿了。
好疼啊……
她模模糊糊地想,自己要死了吗……
宋容暄嘴唇霎时间失了血色,整个人抖得如同筛子:“闻太医!快救她!”
闻从景从没比这更紧急的情况,后悔自己今日怎么没带药箱过来,他高声道:“药箱!”
左誉听了这话,几乎是闪电一般地跑去太医院,中途连个大气都没敢喘,心道若是柳二姑娘有个三长两短,自家侯爷怕是也活不成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血却流得满地都是,雾盈觉得四肢的感觉在逐渐抽离,身子慢慢不受控制,她一挣扎,那种感觉就来得越快,索性放弃了,就那么感受着身体逐渐冷却、下沉……
恍惚有一滴泪坠落在胸口。
滚烫的,苦涩的。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泪珠砸在她胸口,恍若洒落一地珍珠,硬生生将那些已经发凉的血液温了起来。
不,不对。
她怎么能死呢?
她的兄长刚刚回到身边,她还没有来得及与他说话,问问他这半年是怎么过来的,她怎么能……执意抛他而去呢……
还有宋容暄。
若是自己死了,他应当会非常难过吧,就如同自己以为他死了那样,整个人被抽走了魂魄,再也不会焕发出一丝一毫的生气。
雾盈不要这样的宋容暄。
她想要回那个总是陪她玩、给她带糖渍青梅、推着她荡秋千的君和哥哥。
所以,她要回去。
闻从景手忙脚乱地给雾盈缠上绷带,他没敢将匕首拔出来,因为那样血会流得更快。他将伤口包扎好后,雾盈的脸色已经苍白如纸,手脚都发凉,宋容暄握着她的手,想要将自己的体温传递给她,但没有用。
她不会死。
宋容暄自欺欺人地想,那可是柳雾盈,中了西陵女帝的蛊都没有一命呜呼,更何况是……
他不敢去试柳雾盈的脉搏,万一,结果和他想的不一样呢?
左誉一会没闲着,已经将马车驶入了大内,宋容暄在众目睽睽之下,面色惨白地将人抱进了马车,闻从景也跟着钻了进去。
望着地上那滩尚未凝固的血迹,所有人的心口都被压得喘不过气。
马车挤不下第三个人,柳潇然准备徒步去侯府。明铮早已经被天机司的人拖走,皇上却仍处在劫后余生的后怕中,好不容易缓过气来:“召太医去侯府,务必将人救回来!都散了吧!”
骆清宴的手攥成拳头,半天没吭声。
温夫人见宋容暄将浑身是血的雾盈抱出来,人都吓傻了,她愣了一下,尖叫道:“这是怎么回事!”
尤其是,她看到了雾盈胸口插着的匕首。
宋容暄一脚踹开自己房间的门,将雾盈安置在榻上,闻从景要给雾盈把脉,宋容暄的手在空中虚虚拦了一下,还是垂了下去。
自责,愧疚,担忧,绝望……一齐涌上心头,宋容暄单膝跪在床边,整个人都麻木得失去了知觉。
闻从景将参片含在她口中,额头尽是冷汗:万幸的是还有一口气,不幸的是只剩一口气了。
失血过多,她最多只能撑到今天晚上。
与此同时,骆清宴和柳潇然几乎是前后脚到了,两人站在外间,都从对方眼中读出来了万分的紧张和担忧。
“阿盈她……”柳潇然眼眶通红,“能为我做到如此地步,我这个当兄长的,真是……太窝囊了!”
“还是等她伤好了再自责吧。”
闻从景从内室转出来,身后跟着魂不守舍的宋容暄。
“柳二姑娘失血过多,需要输血。”闻从景咬了咬牙,从齿缝间挤出一句。对于输血,他只是在古籍上看到过,据说风险极大,可若不如此,雾盈就必死无疑了。
“我来。”柳潇然没等旁人开口就抢先道,“阿盈是我妹妹,又是因为救我才受伤,无论如何……”
“其实并非所有人的血都管用。”闻从景蹙眉道,“如果……不合适,可能会让病情加重。”
说罢,他取出三个小瓷盘,让他们分别滴了几滴血进去,然后转身拿着瓷盘进屋了。
宋容暄的心砰砰直跳,一想到雾盈方才险些被明铮那个疯子捅死,他就浑身颤栗,一方面气自己反应不够机敏,没有保护好她,另一方面也恨得咬牙切齿……
闻从景很快走了出来,轻声道:“宋侯爷,就拜托你了。”
柳潇然愕然,因为在他眼里,与雾盈出双入对的应该是骆清宴,与宋容暄没什么干系,此时要让他献血救人,未免太……
宋容暄站起身:“无妨,进去吧。”
“侯爷救命之恩,我替阿盈谢过了。”柳潇然拱手道。
宋容暄太阳穴疼得厉害,一颗心七上八下,实在没空管他话里藏着的深意,只点了点头就随着闻从景进屋了。
“侯爷,您可要想好了,若是不成功,下官也不敢保证……您会平安无事……”闻从景低着头,不敢与宋容暄对视。说白了,这就是在赌。
只不过代价是两个人的性命。
“不必再说了。”宋容暄疲惫地挥了挥手,“无论如何,我都会救她。”
反正雾盈若是出了事,他也没打算独活。
这烟火人间,若是没了她,只不过是庸碌凡尘,无甚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