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门口，那位文化馆的宋馆长悄悄拉着许念安，低声说：“小许同志，你那两盆君子兰，确实养得好。”

“我有个老朋友，就喜欢侍弄花草，尤其是兰科植物。”

“眼看他要过六十大寿了，我想送件雅致又合他心意的礼物，不知你那里，还有没有品相稍次一些，但依然拿得出手的？价格.....好商量。”

紧接着，那位机械厂的书记也踱步过来，拍了拍许念安的肩膀：“小许，今天听你一席话，有点意思。”

“我那办公室里，就缺这么点绿意和雅气，回头我去你那儿看看，挑一盆，放办公室里，看着也舒心。”

还有一位在轻工局工作的女同志，也含蓄的表示想买两盆小一点的，放在家里客厅。

许念安心中欣喜，但面上依旧保持谦逊稳重，连忙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印着“平安维修厂”地址和电话的简易名片，双手递给几位有意向的客人：

“承蒙各位领导、老师抬爱，我那儿确实还有些从北方带回来的植株，品相有好有次，都在维修厂那边养着。”

“随时欢迎各位拨冗光临指点，我一定将最好的拿出来请各位过目，就算买卖不成，能结交各位前辈，也是我的荣幸。”

几位客人收了名片，点点头，这才离去。

送走所有客人，小洋楼里重新恢复了宁静，方莹和许念安回到客厅。

“今天表现不错。”方莹在沙发上坐下：

“宋馆长、陈书记他们，都是爱面子又挑剔的人，能主动开口问你要东西，说明他们认可了你的东西，也认可了你这个人。”

许念安躬身说：“全靠方局提携，给我这个机会，不然，我哪有资格在各位领导、老师面前说这些话。”

“机会是给了，能不能抓住，看你自己的本事。”方莹摆摆手，示意他坐下：

“你刚才那些话，有些见解，连我都觉得新鲜，看来这半年在外面闯荡，没白闯。”

顿了顿，又说：“今天算是开了个头，以后这样的场合，可能还会有，你记住，跟这些人打交道，急不得，俗不得，东西要好，人也要立得住，今天你做得很好。”

“我明白，方局。”许念安郑重应道。

许念安说完，客厅里静了一瞬。

许念安并没有告辞的意思，目光落在通往书房的方向，又转向方莹，笑着搓搓手：“方局，我还有个不情之请.....”

许念安微笑着说：“上午您临摹的那幅字，笔力风骨，我实在喜欢，不知.....能否割爱，将那幅字赐给我？”

方莹正端起茶杯，闻言动作一顿，抬头看他的眼里，清楚写着“你小子还得寸进尺了”但嘴角却微微上扬：“哦？你想要那幅练笔之作？那可是草稿，算不得正式作品，你要来干什么？”

许念安笑了笑：“自然是挂在办公室。”

方莹闻言莞尔：“‘春风又绿江南岸’这种诗句，挂在维修厂的办公室？不太合适吧？”

许念安笑着说：“合适，正因为维修厂天天跟机油、扳手、钢铁打交道，才更需要一点春风和明月来调和一下嘛。”

“再说，挂您的字，别人一看，嚯，这厂子老板跟工业局的方局有交情，字都挂上了，那办事儿、谈合作，能省不少口水，这可比挂‘生意兴隆’的牌匾，有牌面多了。”

许念安这话说得直白又市侩，把求字的目的说得坦荡又带着点小精明，方莹被他气笑了：“你啊，现在这算盘是打得越来越精了，连我的字都想拿去当门神了。”

“不敢不敢，是当镇厂之宝。”许念安连忙纠正，脸上笑容不减：“一幅字，挂在那里，时时提醒我，不管干什么行当，心里得有点春风明月，不能全是机油铜臭，这可是精神指引。”

方莹看着他，无奈的摇摇头：“行了，别给我戴高帽了，那幅练笔确实不正式，你要真想要，我重新给你写一幅就是，写点更合适你办公室的‘精益求精’、‘务实创新’或者.....直接‘平安维修’四个大字.....”

方莹后面的话带着明显的玩笑。

许念安立刻顺杆爬：“那敢情好，只要能得方局墨宝，写什么都行，不过.....‘平安维修’四个字，是不是有点太直白了？要不.....您看着写两句既有勉励，又带点雅趣的？”

“要求还不少。”方莹站起身，舒展了一下久坐略僵的身体，线条优美的脖颈和肩背在宽松的家居服下隐约可见。

“走吧，去书房，想让我写什么，你自己琢磨。”

两人重新回到二楼书房。

书桌上，那幅临摹了一半的《泊船瓜洲》墨迹已干。

方莹收起来，重新铺开一张新的洒金宣纸，提起笔，蘸饱了墨，悬腕凝神，问许念安：“想好了？写什么？”

许念安站在一旁，心想直接要“财源广进”太俗，“诚信经营”又太普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