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门后有个女人，因为疲累，正在熟睡。

那个女人.....今天之前竟还是完璧之身。

许念安继续走在清晨的街道上，路边的早餐摊已经开始生火，炸油条的香气飘散在空气里。

早起锻炼的老人提着鸟笼和收音机慢悠悠的走着，收音机里传来新闻和报纸摘要。

许念安直接去了老厂区。

清晨的厂区很安静，门卫老张看见他，有些惊讶：“许科，您今天来得真早。”

“睡不着，来看看。”许念安递了支烟过去。

老张接过烟，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大前门，好烟。”

他划了根火柴给许念安点上，又给自己点上，深吸一口：

“许科，听说今天开会要定副厂长的事了？”

许念安吐出一口烟：“可能吧。”

老张兴奋的说：“要我说，这位置就该是您的，华宸汽车能有今天，您出了多少力，大家心里都有数。”

许念安没接话，拍拍老张的肩，走进了厂区。

晨光中的老厂区有种沧桑的美感，红砖墙经过多年风雨，颜色已经斑驳，但依然结实。

许念安沿着熟悉的林荫道慢慢走，经过车间，经过办公楼，经过那个他和工人们一起熬夜调试第一台发动机的厂房。

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承载着他的记忆和心血。

许念安走到华宸驰光样车停放的车库前，透过玻璃窗看着里面那辆黑色的轿车。

那是他们造出的第一辆车，虽然有很多不足，但却是从零到一的突破。

记得样车下线那天，全厂工人都来了，敲锣打鼓，比过年还热闹。

方局，那时还是方厂，亲自为样车剪彩，握着许念安的手，激动的说：

“念安，好好干，汽车工业的未来，就在你们这一代人肩上。”

许念安摸出烟盒，发现已经空了，他把空烟盒捏成一团，扔进旁边的垃圾桶，转身走向办公楼。

上午九点，小礼堂里座无虚席。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坐满了人，张明德总厂长坐在主位，宋万和厂长和薛献民书记分坐两侧。

许念安的位置在中段，他提前十分钟到场，坐下后就一直低头看手里的笔记本，偶尔用钢笔在上面写几个字。

九点整，张厂长清了清嗓子：“人都到齐了，咱们开始吧，今天的会议主要讨论两个议题：一是新厂搬迁的具体安排，二是华宸汽车制造厂领导班子的人事调整。”

会场安静下来，只有翻动纸张的沙沙声。

首先由宋厂长汇报新厂建设进度：

“新厂主体工程已经全部完工，设备安装完成了百分之八十五，预计十一国庆可以开始试生产，搬迁工作分三批进行，第一批是总装车间，计划下周一启动.....”

许念安听着，心不在焉的在笔记本上画着圈。

这些工作都是他一手抓的，每个时间节点，每个技术细节，他都了如指掌，可现在听着，却有种说不出的疏离感。

“下面讨论第二个议题。”张厂长的声音把许念安的思绪拉回来：

“华宸汽车制造厂副厂长的人选，经过前期考察和民主推荐，主要有三位同志：许念安同志，刘伟昌同志，王振国同志。大家有什么意见，可以充分发表。”

短暂的沉默后，刘伟昌第一个举手：“张厂，我说两句。”

“请讲。”

刘伟昌站起来，整了整中山装的领子：

“我认为，干部选拔要综合考虑各方面素质，许念安同志技术能力确实突出，但在其它方面可能存在一些不足.....”

“比如，前段时间他儿子被拐的事，闹得满城风雨，影响很不好，再比如，有群众反映，许念安同志和社会上的个体户来往过密，这值得我们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