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八章:无咎(书名已改,原书名师爷高哉)(1 / 2)荆棘吾冠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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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诸事交待给郝仁后,夏言换好官服入宫。

郝仁拿着国子监文书的手直抖!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要是靠自己勤扒苦作的干,再加上例监价格年年涨一大截,不知何时才能弄到一个缺儿。

郝仁按在文书上的大拇指发白,生怕到手的文书捏不住,让它长翅膀飞喽。

兴奋好一阵,郝仁抽出一沓银票,将文书塞进其中,贴着胡宗宪的信收好。

为何夏言要这个时候帮我入例监呢?

郝仁可以肯定。

夏言绝非心血来潮。

去年乡试,今年开春会试,插进来的时机倒算合适,而更深层次的原因恐怕是...夏言怕现在不做,等失势以后再做就来不及了。

想到这,郝仁摩挲皂衣的动作一停。

“小友。”

“夏兄,门没闩。”

“唉!”夏敬生推门而入。

不得不说,夏敬生是郝仁见过的人中皮囊最好的一个,胡宗宪正肃、杨博卓拔、严世蕃...抱歉,严世蕃勉强算是个人。这群人中,以夏敬生为冠冕。夏敬生整日打扮的衣冠楚楚,照他自己的话说,他每天早晨都想着要出府,不能太邋遢。

夏敬生手拿油布包,油布包上用红绳拧出个十字,

“小友,叔父让我拿给你的。”

“这是?”郝仁疑惑接过。

“茶砖。”夏敬生嘿嘿一笑,“是顶好的龙井茶,你自己去切吧。”

郝仁捧着沉甸甸的茶砖,心里不是滋味。

......

慈宁宫凸立在内宫,重檐歇山顶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无时无刻不在宣示着嘉靖的胜利。

此宫改建于嘉靖十五年,为嘉靖思念生母孝圣宪太后所建。

按理说,嘉靖完全可以改个宫名,为何还要大兴土木的改建呢?

门道全在重檐歇山顶。

古代最重前后有序、上下尊卑,皇室尤其是,不同人按身份划分,穿什么衣服,住什么房檐,这一切是定死的。

歇山顶的制式仅次于重檐庞殿顶,用上重檐庞殿顶的建筑有举办外朝大典的太和殿,嘉靖改建慈宁宫,是在暗戳戳的提升生母地位。

此举自然是心照不宣,嘉靖五年、十年的朱厚熜做不成这事,可到嘉靖十五年,朱厚熜羽翼丰满,谁能拦得住他?

宫内,方皇后正用手帕给太子朱载壡擦脸,明朝皇室分生母嫡母,方皇后并非朱载壡的生母,而是法理意义上的嫡母。

“今日是夏阁老教你读书吧。”

方皇后温和道。

母凭子贵,尤其是后宫的女人。

从某种意义来说,方皇后嫡母的身份比生母还要大。

再加上截止到去年,朱载壡前头死了一个哥哥,后头死了四个弟弟,最长活十个月,最短不过半个月。

内宫上下对独苗太子朱载壡无不是百般呵护。

方皇后若想更进一步,定得死死握住朱载壡这张牌,在朱载壡得势以前,方皇后不仅要提防着朱载壡的生母王贵妃,还要防着受尽恩宠的后进妃子...比如说曹端妃。

总之,不惜一切代价的保住朱载壡储君之位。

朱载壡性情温和,乖巧点头:“是,母后,我最怕夏先生了,一想到今日是夏先生,孩儿整夜没睡好。”

方皇后怎么看朱载壡怎么喜欢,弯腰搂过太子朱载壡,刮了下太子的鼻子,亲昵道:“有什么可怕的,三师三少皆是你的班底,你要有储君的样子。”

脱口而出,方皇后察觉到自己说过了,见朱载壡没什么反应,方皇后既庆幸又有点失望。

“嗯!”朱载壡重重点头,“孩儿记住了!正好孩儿还有些不懂的地方要问夏先生!”

方皇后把太子身上的衣服再仔细检查一番,确定没什么问题后,拍了拍朱载壡后背,

“去吧,午膳来宫里吃,是你最爱吃的清江鱼。”

朱载壡像小猫儿一样吐了吐舌头,跑出慈宁宫。

目送朱载壡小小身影跑开,方皇后慈爱的表情渐渐收敛,唤来侍女,肃声道,

“陛下昨夜又去了谁的寝宫?”

朱载壡乘轿绕过乾清宫,拐进左手边的东长街钟祥宫。

本来太子住在文华殿,后来文华殿开裂,再加上太子染疟疾被秉一真人带去闭关,一道圣旨让太子搬出文华殿,改钟祥宫。

嘉靖把各宫各殿改得乱七八糟。

慈宁宫是嘉靖纪念生母,钟祥宫则是其纪念生父献王。

朱载壡下轿,步行走上丹墀,一众东宫侍读早就立好等着。

太子太傅夏言闭目坐在桌案后,他为今日主讲,等下太子朱载壡要与他相对而坐。

左边立着身兼太子少傅和太子少保两职的陶仲文;詹事府詹事、吏部左侍郎、翰林院学士程文德;内宫监大牌子高福。

右边有负责启笺的左、右春坊大学士;负责检书的司经局冼马,一众展书官、侍书官,浩浩荡荡大几十号人自不多言。

朱载壡向夏言行学生礼,

“先生。”

夏言回了臣子礼,

“殿下,请坐。”

朱载壡学汉制,跽坐在夏言对面。

在场的官僚臣子是嘉靖精挑细选的东宫班底,唯独有一处让嘉靖稍加思索,本来插进来的宦官一直是前任司礼监大牌子郑迁。

郑迁抱着朱载壡长大,朱载壡对郑迁同样颇为依赖。

郑迁被贬去长陵后,朱载壡曾惦念去找郑迁。

这个位置空出来,本应由新任司礼监掌印太监黄锦补上,黄锦想上进补这差事,伺候好皇帝是一世富贵,伺候好太子可是两世富贵!二比一大,谁都会算数。

可每次在陛下面前旁敲侧击此事,都会被嘉靖带过去,最后到底把这位置给了高福。

“前日布下的课业,请殿下颂读一遍。”

太子朱载壡张口就背,是《尚书》一章,此为四书五经基本,随着太子开口,响起一阵翻书声,司经局冼马翻开《尚书》,随着朱载壡背诵逐字校对。

按理说这段对于在场科举过的官员而言,早已烂熟于心、倒背如流,但程序还是要走。

朱载壡背过后,夏言满意点头,脸上也有了微笑。

“不错,殿下勤攻课业,是为储君之资。”

朱载壡一直在偷偷观察夏言,见夏言展颜,朱载壡终于松口气。

“布置的书字呢?”

“先生,在这呢。”

朱载壡拿出练字的宣纸。

夏言接过,看着看着眉头紧皱,朱载壡以为是自己课业不好,心跟着提起来。

“前日是谁主讲?”夏言看向春坊大学士肃声问道。

每次太子读书,主讲某某、侍读某某都被记得清楚。

春坊大学士往前一翻,

“是陶少傅。”

陶仲文的名字一出,钟祥宫内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夏言最厌这些道士。

侧头看向陶仲文,

“临摹《异趣帖》,是你布置给殿下的?”

陶仲文正声道:“回阁老,是我。”

夏言眯起眼睛,上下扫视陶仲文。

法帖有问题,写法帖的人更有问题!

《异趣帖》是梁武帝所写,其内容多是“爱业”“异趣”云云,梁武帝大兴佛教,前半生颇有建树,后半生却昏庸至极。

陶仲文让太子临摹此帖,私心不可谓不重!

“宫内法帖汗牛充栋,为何偏要抄这篇?”

陶仲文也恼夏言,自己多少次好事被他搅坏,硬邦邦地回应一句,

“此帖是皇帝写的,殿下未来也是皇帝,皇帝抄皇帝的法帖...夏阁老,有什么不对吗?”

朱载壡不敢做声,他天资聪颖不假,年纪却小,懵懵懂懂不知夏言和陶仲文为何吵起来。

“不对!太不对了!”夏言是何许人,腾得站起,逼视陶仲文。

夏言出身军户,本就身材高大,顷刻间姿态变换,从陶仲文俯视夏言,变成夏言俯视陶仲文。

“你一个道士,道术尚且不通达又钻研起佛法了?皇帝和皇帝间亦有差别,岂叫你皇帝抄皇帝的法帖一句话糊弄过去!你要殿下学梁武帝什么?学他溺于佛教?学他宠幸奸佞?还是学他把大把银子花在你们这些江湖骗子身上!”

夏言声如洪钟,震得钟祥宫直颤。

高福是夏言一边的,自然不会帮陶仲文说话。

主管东宫事宜的詹事程文德冷冷瞧着陶仲文,对其颇为不满,自己一日没来,便叫他钻了空子!程文德曾随王守仁游学,继承王学之显,主张“真心”,佛法之类,全与其学说相左。

陶仲文被夏言呵住,声音一软,顿时落下气势,

“我,我就随便挑了一篇,哪像夏阁老想这么多。”

尽管陶仲文示弱,夏言仍不放过他。

不要小看这件事,看起来是抄个法帖而已,但朱载壡心性未定,抄过后难免对所抄文字好奇,一早被道、佛潜移默化,保不准以后成什么样子。

夏言没法接受未来的皇帝是下一个嘉靖!

夏言丝毫不给陶仲文面子,这也是夏言的短处。兵法云“围城必阙”,夏言整人不给活路,定要往死里整,这是夏言的偏执性格所致,不知得罪了多少人,当然,夏言敢这么干也不怕得罪谁。

“将他主讲日布下的书法课业全找出来!”

这可是个大工程!

要先找出陶仲文几月几日主讲,这个好查,左春坊大学士查阅案卷便可,接着还要照着日子翻出太子课业存档。

见左春坊大学士愣在那,夏言喝道,“愣着做什么?查!”

“是,夏阁老!”

左春坊大学士低头唰唰翻卷,右春坊大学士记下日子,统计好交给司经局冼马去提档。

陶仲文脸红一阵白一阵,最后各种颜色糊在一起成了黑色。夏言当着所有东宫重臣的面骂陶仲文是江湖骗子,是可忍孰不可忍!

“夏阁老,这未免太过了吧。”

内宫监大牌子高福皱眉提醒夏言一句。

夏言恨这帮蠹虫恨得牙痒痒,不理高福,死盯着左春坊大学士手下的案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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