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导，他这热度蹭得也太明显了……”助理有些愤愤不平，

“拿幸存者来造势，这有点……”

“蹭热度？”陆川打断他，摇了摇头，目光重新投向窗外城市陌生的天际线。

“如果他电影不行，这是自寻死路，热度越高，摔得越惨。但如果他的电影……真的能扛得住这份期待，得到那些幸存者的认可……”

他没有说下去，但眼神里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审视，有不服，也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被后辈如此强硬挑战带来的凝重。

“告诉宣传那边，我们按原计划走完最后两站。其他的……不用回应，也无需比较。”陆川最终说道，语气恢复了平静，

“五月一日，自然见分晓。”

他倒要看看，这个学弟的电影，是否真能比他的更正确，更深刻。

万一两边不讨好，把期望值拉得这么高，到时候反噬起来，只怕会比《南京！南京！》扑得更难看。

与此同时京都，冯晓刚的工作室。

冯导刚和编剧讨论完一个新本子的框架，靠在舒适的皮质沙发上。

他跷着腿，手里夹着根没点的烟，正津津有味地看着电脑屏幕上关于双南京对决的各类报道和论坛热帖。

他那张惯常带着点小钢炮式讥诮的脸上，此刻是一种混合了看好戏的兴奋和精明算计的神情。

“嘿，打起来了，真打起来了！”他对着旁边的合作伙伴乐。

“北电内斗，同门相争，还是这么要命的题材！这可比电影好看！”

身边的中年人也笑着说道：“陆川这次算是被架在火上烤了，没想到林宇这小子出手这么刁钻。直接请幸存者，这招绝啊，一下子就把‘尊重历史’的大旗抢过去了。”

“绝是绝，但也险。”冯晓刚眯着眼。

“旗子扛得动，你是英雄。扛不动，旗杆子掉下来能把自己砸死。林宇这小子，这几年窜得太快，金狮、百花、票房纪录……风头一时无两，年轻气盛啊。这种题材，是那么好碰的？陆川好歹磨了几年，都弄成这德行。他一个拍青春片、悬疑片起家的，真能把握住那段历史的魂儿？”

他吸了口并不存在的烟，慢悠悠地说：“我现在啊，最期待看到的，是双输。”

“双输？”

“对，双输最好。”冯晓刚眼里闪着光。

“陆川这片子已经陷入口碑泥潭了，票房看样子也难有大作为。要是林宇的《照相馆》也砸了，或者只是平平无奇，没达到大家现在被吊起来的超高预期……嘿嘿，那乐子就大了。两个南京项目都哑火，说明这个题材不好搞，也杀杀林宇这小子的锐气。不然，照他这个势头下去，眼里还有我们这些老家伙吗？市场都快成他们年轻人的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要是林宇真成了那也没办法。不过，我总觉得，这浑水，没那么好蹚。咱们啊，就搬好小板凳，准备好瓜子，等着看五一的好戏吧。这可是年度大戏，比贺岁档都刺激！”

冯晓刚的心态，某种程度上代表了一部分圈内旁观者的想法。

期待冲突，乐见博弈，在复杂的行业生态中，重新洗牌或维持现状，各有各的算盘。

而真正决定风向的广大观众和影评人们，则在信息的洪流中逐渐聚焦。

最初对《南京！南京！》单一议题的争论，迅速被更宏大的对比议题所取代。

《南京照相馆》究竟会是历史的真实升华，还是一场更高级的哗众取宠？

各大电影论坛、贴吧、新兴的微博平台，战场迅速转移，硝烟弥漫。

陆川的支持者和一部分对林宇持怀疑态度的人，发起了新一轮攻势：

“林宇才多大？拍过几部片子？这种厚重历史题材是需要人生沉淀和史学功底的！他懂多少？我看就是看《南京！南京！》有热度，强行蹭上来，搞个更极端的营销罢了！”

“请幸存者？这道德绑架玩得溜啊！电影质量不行，靠煽情和情怀来凑？万一电影让老人家们不适，谁负责？”

“金狮奖怎么了？百花奖又怎么了？那是以前的片子！拿着以前的荣誉当一辈子通行证啊？说不定就是被荣誉冲昏头了，真以为自己是全能的了！”

“坐等打脸！到时候电影出来，要是还是那种苦大仇深、一味卖惨的套路，或者搞得四不像，看这些现在吹捧的人怎么收场！幸存者现场看了要是摇头，那乐子可就大了！”

林宇的支持者和被其宣传策略打动的观众，则奋力反击：

“沉淀？林导的《圣殇》挖掘人性深度不够？《致青春》的情感把控不精准？他用作品证明了自己的能力跨度！凭什么不能碰历史题材？”

“请幸存者不是道德绑架，是最大的诚意和自信！是对历史的敬畏！不敢让亲历者检验的电影，才值得怀疑！林导敢这么做，就是对自己的电影有绝对的信心！”

“蹭热度？笑话！林导需要蹭谁的热度？他自己就是最大的热度！连续破纪录的票房，国际大奖，他需要去蹭一个争议缠身的电影的热度？这明明是在给混乱的舆论场提供一个更坚实的支点！”

“我相信林导！他不是哗众取宠的人。从《圣殇》开始，他哪次不是用作品说话？这次如此大动干戈，电影绝对有料！等着看吧，五一见真章！”

争论愈演愈烈，从电影本身延伸到导演能力、创作动机、甚至道德层面。

“林宇 VS陆川”

“《照相馆》 VS《南京！》”

“真实历史 VS艺术加工”

“本土视角 VS他者叙事”

这些关键词霸占热搜，相关话题的阅读量和讨论量呈几何级数增长。

街头巷尾，办公室茶水间，大学宿舍，甚至家庭饭桌上，都能听到相关的议论。

“五一你看哪部？”

“肯定先看《南京照相馆》啊，闹这么大动静，不看好奇死了！”

“我还是有点担心，万一不好看，或者太压抑……”

“再压抑，能有真实历史压抑？我就想看看，林宇到底能拍成什么样！”

巨大的期待值被拉满，犹如一张满弦的弓，箭在弦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支即将离弦的箭。

5月1日上午十点，金陵大剧院的首映。

中影集团，韩三品的办公室。

李玲刚汇报完最新的宣传动态和舆情监测，脸上有兴奋，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韩总，热度已经完全起来了，远超预期。现在全国的影院，五一当天《南京照相馆》的预售情况非常火爆，尤其是上午场。金陵首映式的媒体报名已经超过三百家，包括央视六套和金陵电视台，后者要求全程直播。”

韩三品站在窗前，背对着她，嗯了一声。

热度是起来了，甚至可以说，已经高到了一个危险的程度。

这就像把林宇和他的电影放在了聚光灯下，不，是放在了放大镜和火焰上烤。

万众瞩目之下，任何一点瑕疵都会被无限放大。

尤其是，首映现场还有那群特殊的、容不得半点轻慢的观众。

“林宇那边状态怎么样？”韩三品问。

“林导很平静。”李玲回答。

“他最近主要在跟进《寻龙诀》的后期，对《照相馆》的首映，似乎成竹在胸。景恬、王劲松老师他们也都已经抵达南京，配合做一些低调的准备工作。”

成竹在胸？

韩三品希望真是如此。

他此刻的心情，就像看着自己最看好但也最大胆的子弟，扛着一面沉重无比的旗帜，走向最严峻的擂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