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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的京都，柳絮开始飘了。

像一场温吞的雪，黏在行人的肩头，也黏在电影圈那根始终紧绷的弦上。

4月22日，《南京！南京！》首映日。

中影为这部巨制铺开了能铺开的所有红毯，从线上到线下，声势浩大得仿佛要提前过年。

陆导演带着主创团队，在镁光灯和长枪短炮前，神情是沉淀数年后特有的沉稳与庄重。

他说，希望用电影铭记，这是对历史最好的负责。

然而，当首日的票房数据在深夜悄悄汇总出来时。

那冰冷的数字却像一盆掺着冰碴子的水，浇在了不少人的心头。

首日票房，堪堪一千万。

这个数字，对于一部投资巨大、宣传鼎沸、瞄准主流市场的史诗巨制而言，不说惨淡，至少是远远低于预期的。

更让人心焦的，是紧随票房之后，在网络的土壤里迅速滋生、蔓延开来的口碑风暴。

这风暴不是一边倒的摧毁，而是诡异、激烈、足以撕裂任何平静假象的两极分化。

支持者的声音真挚而充满艺术辩护。

他们在论坛、在刚兴起不久的微博，在各类影评专栏里写道。

“看哭了！这才是电影应该有的力量！陆导演把我们民族最深的那道伤疤，用最震撼的影像呈现出来了！”

“那些TS的场面，那些绝望的眼神，还原度太高了，极具艺术价值和历史意义！走出影院，我半天说不出话。”

“角川这个角色塑造得很复杂啊，战争对人性的异化，不分国界。最后他的自杀，难道不是一种人性的忏悔和升华吗？”

“我觉得挺好，电影没必要总是苦大仇深、喊打喊杀。这种带有人性反思的视角，更容易让国际接受，也是我们电影叙事的一种进步。”

但这些声音，很快被另一股更汹涌、更愤怒、也更广泛的声浪所淹没。

票房在一千万线上艰难地爬行，每日的增幅，几乎与网络争议的热度成反比。

电影院里的眼泪是真的，网络上的怒火也是真的。

这部被寄予厚望的电影，成了一枚炸开舆论深水的炸弹，激起的不是统一的悲鸣，而是价值观与历史观的激烈对撞。

圈内人的电话开始悄无声息地频繁起来。

“老韩，这风向有点不对啊。”电话那头的声音透着忧心。

韩三品握着话筒，看着办公桌上另一份关于《南京照相馆》的静默报告，眉头锁成了川字。

《南京！南京！》的争议，他预料到了，但如此激烈和广泛，还是超出了预估。

他不由得又想起审片会上，林宇那小子平静却笃定的眼神，以及他说的垫子理论。

“再观察观察，宣传上把握好分寸。”韩三品沉声道。他此刻的心情复杂难言。

整个四月下旬，中国的舆论场被南京两个字牢牢占据，空气里都弥漫着一种压抑、激动又困惑的情绪。

人们急需一个出口，一个能承载他们真实历史悲怆与民族情感的、更坚实的支点。

就在这诡异的僵持与沸腾中，四月二十五日，一个普通的下午。

玖艺娱乐的办公室里，林宇刚和常红松开完一个关于《寻龙诀》特效进度的马拉松式电话会议。

他走到窗边，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目光落在楼下报亭新换上的、印有《南京！南京！》剧照的娱乐周刊封面上。

高博杨敲门进来，手里拿着最新的舆情简报，脸上表情精彩。

“林宇，《南京！南京！》那边快吵翻天了。票房没起来，口水仗倒是打得震天响。咱们的《南京照相馆》……”

林宇接过简报，快速扫了几眼。网络上那些激烈的言辞，那些关于“视角”“美化”“历史真实”的争论，一条条映入眼帘。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深处，仿佛有极细的光亮闪动了一下，像是夜行者终于看到了预期的路标。

他没有评价陆导演的电影，一句也没有。

他只是把简报轻轻放回桌上，转身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李经理，是我，林宇。”

电话那头的李玲显然也在密切关注着这场风波，声音有些紧绷，

“林导，您说。”

“时机差不多了。”林宇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确定，

“可以开始安排《南京照相馆》的首映宣传了。”

李玲一愣。

“现在？可是《南京！南京！》那边争议正大，我们这时候上去，会不会……”

“正因为争议大，才是时候。”林宇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

“按我们最早定的方案来，但要加码。”

“您吩咐。”

“首映式，就放在金陵。不在京都。”林宇一字一句道。

“邀请对象，第一批，是当年那场劫难的幸存者，以及他们的家人。第二批，是金陵本地的小学生、中学生代表。”

李玲在电话那头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个方案之前林宇提过，但此刻在这个时间点，以如此明确、坚决的姿态提出来，意义完全不同。

这不再是普通的电影首映，这几乎是一次历史的对照与回应。

“以中影和玖艺联合的名义，联系金陵官方机构、教育局、文史单位，还有幸存者协会。表达我们的诚意，这不是商业活动，这是一次历史的见证与传承。所有受邀者，全部免费，我们负责一切接待。”林宇继续部署，思路清晰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