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战后余波(一)(1 / 2)比特跳动
1276年12月,寒风呼啸着掠过安纳托利亚中西部的荒原,这里是鲁姆苏丹国与西部边境部落的交界地带。
一座孤零零的石砌哨所扼守在通往内陆的大道上,旗杆上悬挂着代表蒙古伊儿汗国权威的黑纛(dào),以及鲁姆苏丹国的双头鹰旗帜,在过去的二十年里这两面旗帜就是这片高原上不可违抗的法律,任何敢于藐视它们的突厥游牧民部落,都会招致残酷的惩罚甚至杀戮。
此时哨所内的气氛压抑而紧张,负责这一区域税收的塞尔柱官员伊斯迈尔,正裹着厚重的皮裘坐在火塘边,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葡萄酒,眼神冷漠地盯着面前跪在雪地里的几个突厥部落长老。
在他身后站着两名身材魁梧的蒙古达鲁花赤,他们虽然一言不发,但手始终按在腰间的弯刀上,那双眯缝的眼睛里透出的凶光,足以让这些长老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根据科尼亚财政官的核定,过冬的税羊尚有两百头的缺口。”伊斯迈尔用标准的波斯宫廷语说道,语气中没有商量的余地,“另外千户长点名征收的五十张优质狼皮至今没有入库。”
跪在雪地里的部落长老阿里·贝伊试图解释:“大人,今年的暴雪冻毙了大量牲畜,狼群退入了深山……”
“这是伊儿汗国的定额。”一名达鲁花赤粗暴地打断了他,操着生硬的突厥语下达了最后通牒,“如果交不出羊和皮毛就用战马抵扣,如果战马不够就拿你们部落的人口充抵奴隶税,明天日落是最后期限。”
说完他一脚将阿里·贝伊踹倒在雪地里,这并非单纯的暴行,而是为了维持统治威慑所必须展现的姿态。
阿里·贝伊挣扎着爬起来,眼中的怒火一闪而逝,旋即被深埋的恐惧所掩盖,在这个时代反抗蒙古人的下场只有灭族,克塞山战役后的尸骨至今还在警醒着每一个突厥人。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散乱的马蹄声打破了哨所外的死寂,众人下意识地回头望去,只见几匹战马正发疯似地向哨所冲来,马背上的骑兵浑身是血,背上的箭囊空空如也,原本精良的铠甲此刻破烂不堪,挂着暗红色的冰渣。
“开门!紧急军情!”骑兵在马上嘶吼着,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惊恐。
哨所的守卫还没来得及询问口令,那几匹马就已经冲到了门前,领头的骑兵直接从马背上滚落下来,重重地摔在伊斯迈尔的脚边。
伊斯迈尔认出了这个人,这是跟随塔吉丁·侯赛因出征的一名百夫长,半个月前他跟随大军出发时是何等的威风凛凛,此刻却如同丧家之犬。
“发生了什么?”伊斯迈尔心中升起一丝不安,“平叛大军呢?两位贝伊身在何处?”
那名百夫长抬起头,眼神涣散:“全完了,格克苏河就是地狱,塔吉丁和纳斯鲁丁大人已经阵亡……”
接着,他说出了那条足以导致安纳托利亚政治秩序总崩塌的消息:整支平叛大军包括蒙古辅助军,全军覆没。
哨所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这个消息对于伊斯迈尔和两名蒙古监察官来说简直就是晴天霹雳,他们之所以能在这片荒原上对数十个突厥部落予取予求,完全依赖于那支驻扎在科尼亚的强大机动兵力,平叛大军的全军覆没就是暴力威慑机制的彻底失效的征兆。
一种异样的氛围开始在空气中凝结,伊斯迈尔感觉到几道仇恨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他僵硬地转过脖子看向那几个原本跪在地上的部落长老,阿里·贝伊不知何时已经站直了身体,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此刻正燃烧着压抑了三十年的复仇火焰。
“你想干什么?”伊斯迈尔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声音发颤,“我可是苏丹的税吏,我背后是伊儿汗国……”
“苏丹连自己的儿子都保不住,这套说辞已经没有价值了。”阿里·贝伊缓缓抽出藏在袍下的杀羊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