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克苏河谷的激战并没有持续太久，当太阳落山时河谷里的厮杀声已经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伤兵低沉的呻吟和食腐秃鹫盘旋的拍翅声。

原本洁白的雪地和冰封的河面，此刻已经被数千具尸体流出的温热鲜血融化，变成了一片红褐色的烂泥潭。

数千具身穿精良铠甲的尸体层层叠叠地堆在狭窄的道路上堵塞了河道，不可一世的鲁姆苏丹国平叛大军，连同那支令人闻风丧胆的蒙古辅助军一起，在这条峡谷里全军覆没。

对于鲁姆苏丹国而言这是一场军事灾难，但对于衣衫褴褛的卡拉曼人来说，这首先是一场关于生存资源的盛宴，凛冽的寒风无法吹散谷底浓烈的血腥味，也无法冷却胜利者的热情，无数卡拉曼战士如同工蚁般在尸堆中穿梭，进行着最高效的战场打扫。

“这件锁子甲是我的，我先看见的！”

“滚开！这双靴子归我！”

一名缺了门牙的年轻牧民正骑在一具塞尔柱骑兵的尸体上，他粗暴地用生锈的匕首割断了死者盔甲的皮带，用力将那件染血的精良锁子甲从尸体上剥了下来。

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穿着丝绸骑着高头大马的贵族老爷们，现在就像待宰的牲口一样赤条条地躺在雪地里，他们身上昂贵的波斯丝绸战袍、镶嵌着绿松石的腰带和精钢打造的护臂，统统被粗暴地扒了下来，塞进了牧民们脏兮兮的麻袋里。

甚至连死者嘴里的金牙，也被这群穷疯了的胜利者用石头硬生生地敲了下来。

穆罕默德·贝伊策马在这一片狼藉中缓缓巡视，他的目光扫过脚边的残肢断臂，并没有流露出过多的情绪，而是在估算这批缴获能武装多少士兵。

“贝伊！这边！”远处传来的呼喊声打断了他的思索。

几名浑身血污的亲卫推开拥挤的人群，拖着两具尸体兴奋地跑来，尽管尸体上满是泥污，但那残留的丝绸内衬依然昭示着死者生前尊贵的身份。

“在河湾的尸体堆下面刨出来的。”亲卫喘着粗气汇报道。

穆罕默德·贝伊勒住缰绳，居高临下地审视着雪地上的两人——塔吉丁·侯赛因与纳斯鲁丁·哈桑。

这两位萨希普·阿塔家族的骄傲，昨日还统帅着塞尔柱卫队大军不可一世，此刻却显得如此凄惨。

塔吉丁的头颅左侧明显的凹陷，而纳斯鲁丁的脖颈处则有一个巨大的创口，他们身上价值连城的貂皮斗篷早已不知去向，只剩下苍白僵硬的躯体暴露在寒风中。

“确认了吗？”穆罕默德·贝伊的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

“确认了！”一名从科尼亚投奔来的老兵走上前，用脚踢了踢塔吉丁的脸，啐了一口，“这张脸化成灰我都认得，以前我在科尼亚当差的时候，他连看都不屑看我们一眼。”

穆罕默德·贝伊微微颔首，然后翻身下马，他拔出腰间的弯刀走向尸体，这一举动让周围嘈杂的争抢声迅速平息，所有的卡拉曼战士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目光聚焦在他们的首领身上。

“噗！噗！”穆罕默德·贝伊没有多余的废话，随着他的手起刀落两颗脑袋被砍了下来，他抓起死者的头发将两颗血淋淋的头颅高高举起，展示给整个山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