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声凄厉号角落下的瞬间，山脚下的塞尔柱卫队大军感觉世界仿佛崩塌了。

但这并不是一场单纯的自然崩塌，而是一次精心计算的战术阻断。

数百米高的陡峭崖壁上，预先设置好的成百颗巨大的滚石被同时推下，巨大的重力势能转化为毁灭性的动能，滚石带着雷鸣般的轰响砸穿了脆弱的冰封河面，折断了河岸边百年的松木，最终如同重锤一般狠狠地砸进了拥挤蜿蜒的行军队伍之中。

“轰隆——！”

伴随着剧烈的震动，前锋部队的十几名塞尔柱古拉姆重骑兵瞬间从视野中消失。

在如此巨大的物理冲击下，无论是昂贵的大马士革板甲还是经过长期训练的战马都显得毫无意义，腾起的雪雾与碎石瞬间吞没了他们。

但这仅仅是第一波打击，紧接着更多的滚木如泥石流般倾泻而下，将这支原本连绵数里的庞大军队，硬生生地切成了首尾不能相顾的数十段，峡谷内充满了战马受惊的嘶鸣与冰层破裂的脆响，原本严整的行军队列在瞬间崩溃。

“敌袭！举盾！密集防御！”塔吉丁·侯赛因试图在马背上稳住队伍的阵型。

然而他显然低估了重骑兵在狭窄地形遭遇突袭时的混乱程度，他胯下那匹血统纯正的阿拉伯战马被巨响惊扰彻底失控，在狭窄的河滩道路上横冲直撞，反将两名试图上前护卫的持盾亲兵撞入了冰冷的河水中。

就在此时，两侧被积雪覆盖的陡坡上，无数身披羊皮袄头缠红巾的卡拉曼部族战士，利用地形优势顺着接近四十度的陡坡发起冲锋。

“杀！杀！杀！”他们没有阵型和战术，只有一种野兽捕食般的疯狂吼叫。

“稳住！他们只是牧民，他们都是乌合之众！”一名蒙古千户长拔出弯刀，试图在大乱中组织起防线。

他看着从山上冲下来的那些衣衫褴褛的敌人，眼中依然残留着惯有的轻蔑，在他的经验里这种没有护甲的轻步兵冲击重骑兵方阵无异于鸡蛋碰石头，只要他的骑兵能稳住阵脚，弯刀和铁蹄就能把这些蛮子踩成肉泥。

一个冲在最前面的卡拉曼壮汉，手里并未拿着像样的兵器，而是双手高举着一根粗大的橡木棒，顶端只是简单地包裹着一层生牛皮并钉着几颗生锈的铁钉。

蒙古千户长冷笑一声举起手中的圆盾格挡，准备在挡下这一击后顺势削掉对方的脑袋。

然而，他忽略了地形与重力加速度对卡拉曼人的加成。

“砰！”的一声闷响，那根沉重的木棒并没有像刀剑那样被弹开，而是挟着从高处冲下来的巨大惯性狠狠砸在了圆盾上，巨大的钝击力瞬间震碎了千户长的小臂骨，余势未减地砸在了他的头盔侧面，精良的蒙古铁盔凹陷了下去，千户长连惨叫都没发出来直接从马上栽了下来。

这一幕在漫长的峡谷战线上同时上演，卡拉曼人没有任何像样的装备，他们手里拿的是生锈的弯刀、削尖的木矛、绑着石头的骨朵，甚至是从河滩上捡来的鹅卵石。

但在这狭窄湿滑的冰河谷底，在这贴身肉搏的死地里，这些原始的武器却成了重甲骑兵的噩梦。

不需要刺穿锁子甲，只需要用石头狠狠砸烂他们的面甲，不需要砍断马腿，只需要用套马索把他们从马背上拽下来，然后用生锈的匕首割开他们毫无防护的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