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2章 只有您一位太太(2 / 2)西畔若雨
“没有什么?“沈时安的声音陡然拔高,像一根被绷到极限的弦,“没有觉得她更好?没有觉得她更配站在这里?没有觉得——”
她的手指收紧,指甲陷进李婶腕内侧的皮肤,留下一道月牙形的白痕。
“——我根本不该出现在这间厨房里?”
李婶感到自己的眼眶正在发热。
她想起白恩月教她认字时耐心的语调,想起她偷偷往自己围裙口袋里塞的润喉糖,想起她最后一次离开前说的那句“李婶,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和我说。”
那些记忆像滚烫的铅弹,一颗一颗,射进她早已千疮百孔的胸腔。
“太太,”她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近乎悲壮的平静,“您想给少爷做汤,我帮您。您想问什么,我答什么。但白小姐......”
她顿了顿,让最后几个字像钉子一样凿进对方的耳膜:
“......已经不在了。这宅子里,现在只有您一位太太。”
沈意安的手僵住了。
她看着李婶眼底那片沉静的、近乎悲悯的荒芜,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所有的力道都被无声地吞没。
某种更阴冷、更顽固的东西从脊椎蔓延上来。
“好。”她最终只是说,声音恢复了那种刻意的、令人窒息的甜腻,“那就劳烦李婶,教教我这汤......”
她转身,重新抓起那把桑刀,刀锋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银光。
“......该怎么熬,才能让他多喝一碗。”
......
汤煲在砂锅里发出低沉的咕嘟声。
沈时安站在灶台前,狐眸里映着跳动的火苗,那光芒太烫,烫得她几乎要后退。
她已经在这里站了两个小时——从拍蒜、切姜、焯排骨,到文火慢炖,每一个步骤都严格按照李婶的指导,却又在每一个细节里塞进某种隐秘的、无法言说的执念。
“太太,火候够了。”李婶在一旁提醒,声音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近乎卑微的试探。
沈时安没有动。
她看着汤面上浮起的那层薄薄的油花,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虚假的光泽。
“太太,汤好了。我帮您盛?”
沈时安她维持着那个攥住盐勺的姿势,像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雕像。
砂锅里的咕嘟声越来越响,像某种倒计时,像某种宣判,像某种她无法逃避的、正在逼近的终结。
“......好。”
鹿鸣川回来时,夜色已经浸透整栋宅子。
他站在玄关,黑色大衣的肩线积了一层薄雪。
沈时安端着汤碗从餐厅迎出来,珍珠白的裙摆扫过波斯地毯,带起一阵极轻的、近乎急切的窸窣。
“鸣川哥,”她的声音软糯得像化开的糖,“我熬了汤。你尝尝?”
鹿鸣川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那目光太沉,太烫,带着某种她看不懂的、令人心悸的暗涌。
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脱下大衣,动作机械得像在完成某种仪式。
“放桌上吧。”他说,声音带着风雪浸透后的、沙哑的疲惫。
“我喂你......”
“我说放桌上。”
沈时安的手僵在半空。
她看着鹿鸣川绕过自己,径直走向楼梯,皮鞋跟在大理石地面敲出空洞的、令人心碎的声响。
“鸣川哥!”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像一根被绷到极限的弦,“你......你不尝尝吗?我熬了两个小时......”
鹿鸣川停下脚步。
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首,让灯光照亮那道从下颌延伸到锁骨的、疲惫的弧度。
“我现在还有其他事情要处理,汤先放到一边......”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像是要把什么滚烫的东西咽回去,“我等会儿一定会喝的。”
说罢,他头也不回上了楼,只留下一个淡漠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