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很深，两边是老房子，灰墙黑瓦。地上铺着青石板，踩上去有轻轻的响声。

巷子里很安静。

偶尔有一两个老人走过，慢慢悠悠的。

陆昭走在他旁边。

东张西望。

“这是哪啊？”

“我以前住过的地方。”

她愣了一下。

“你以前住这么？”

他点头。

她看着那些老房子。

有的门关着，有的开着一条缝，能看见里面的院子。

“现在呢？”

“现在不住这里了。”

“为什么？”

他没答。

只是继续往前走。

她跟在后面。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

指着一扇门。

“这边。”

她看过去。

是一扇老旧的木门，门环是铜的，生了绿锈。

他推开门。

走进去。

她跟在后面。

是一个小院子。

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中间有一棵石榴树，叶子落光了，枝条光秃秃的。墙角种着几丛竹子，还是绿的。

她站在院子里。

环顾四周。

“你以前住这啊？”

他点头。

“一个人？”

他想了想。

“不是。”

她等着他说下去。

但他没再说。

只是看着那棵石榴树。

很久。

然后他转身。

看着她。

“那你喜欢这吗？”

她愣了一下。

“什么？”

“这个院子。”

她看看四周。

“还好。”

他笑了一下。

“那就行。”

她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

但她没追问。

只是站在那里。

看着那棵石榴树。

忽然想到，等春天来了，这棵树会开花吧。

红的。

一朵一朵。

应该挺好看。

……

从巷子里出来，天已经快黑了。

路灯亮起来。

她站在巷口，回头看了一眼。

那些老房子隐在暮色里，灰蒙蒙的。

“明天还来吗？”她问。

他站在她旁边。

“你想来吗？”

她想了想。

“不知道。”

他没说话。

她转过来，看着他。

“你为什么找我？”

他没答。

只是看着她。

那眼神——

她忽然觉得有点心慌。

不是害怕的那种慌。

是另一种。

说不上来。

“你该回去了。”他说。

她愣了一下。

“现在？”

他点头。

“明天见。”

她看着他。

三秒。

然后她转身。

走了。

走了几步，她回头。

他还站在那里。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看了一会儿。

然后转回去。

继续走。

……

到家。

林叙还是坐在客厅里。

还是那本书。

还是那个姿势。

她换了鞋，走过去。

在他旁边坐下。

“今天又遇到那个人了？”他问。

她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他没答。

只是翻了一页书。

她看着他。

忽然问。

“林叙。”

“嗯。”

“你有没有觉得，最近有什么不一样？”

他的书停了一下。

“什么不一样？”

她想了想。

说不上来。

“没什么。”她说。

他把书放下。

看着她。

“你今天怪怪的。”

她看着他。

“哪里怪？”

他没答。

只是看着她。

那眼神——

她忽然愣住了。

那眼神。

和那个人看她的眼神。

一模一样。

她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

但没说出来。

他转回去。

拿起书。

“写作业去。”

她坐着没动。

他翻了一页。

“陆昭。”

她站起来。

往房间走。

走了几步，她回头。

他还坐在那儿。

灯光落在他身上。

侧脸。

轮廓。

她忽然觉得。

这两个人。

真像。

……

晚上。

她躺在床上。

手里握着那张符。

红纸，黑字。

愿笙笙平安喜乐。

她看着那五个字。

想起那个人。

想起他看她的眼神。

想起他说“你喜欢这儿吗”。

想起那个小院子。

想起那棵石榴树。

她忽然想。

等春天来了。

那棵树会开花吧。

红的。

一朵一朵。

她想去看看。

她翻了个身。

把符放在枕边。

闭上眼睛。

……

周四。

放学。

她走出校门。

梧桐树下。

没人。

她站在那里。

等了一会儿。

还是没人。

她等了好久。

等到太阳落山。

等到路灯亮起来。

他还是没来。

她转身。

一个人走回家。

……

周五。

放学。

她又去那棵树下。

还是没人。

她站在那里。

等了很久。

风有点凉。

她把外套拉链拉上。

继续等。

等到天黑了。

等到路灯亮了。

等到校门口的人都走光了。

他还是没来。

她转身。

慢慢走回家。

……

周六。

她一个人去了那条老街。

那条巷子。

那扇门。

她推开门。

走进去。

院子还在。

石榴树还在。

竹子还在。

但没有人。

她站在院子里。

看着那棵石榴树。

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

走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

周日。

她没再去。

只是坐在家里。

发呆。

林叙从房间里出来。

看见她那个样子。

走过去。

在她旁边坐下。

“怎么了？”

她没说话。

只是看着窗外。

他也没说话。

就那样坐着。

很久。

她忽然开口。

“林叙。”

“嗯。”

“你说，一个人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

他看着她。

三秒。

“不知道。”

她没说话。

他把手放在她头顶。

按了按。

那撮呆毛被他按下去了。

“吃饭去。”他说。

她没动。

他站起来。

拉着她的手腕。

把她从沙发上拉起来。

她跟着他走。

走到厨房门口。

她忽然说。

“他可能不会再来了。”

他没回头。

只是继续往前走。

“来不来都行。”

她愣了一下。

“什么？”

他打开冰箱。

拿出饺子。

“你有我。”

她站在厨房门口。

看着他烧水，下饺子。

灯光落在他身上。

侧脸。

轮廓。

她忽然觉得。

那句话。

好像也对。

……

晚上。

她躺在床上。

手里握着那张符。

红纸，黑字。

愿笙笙平安喜乐。

她看着那五个字。

轻轻摸了摸。

然后她把符放回抽屉。

闭上眼睛。

窗外有月亮。

很亮。

她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