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

陆昭放学回来，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扔，人往沙发上一倒。

林叙从房间里出来，看见她那个姿势。

“作业呢？”

“不想写。”

“明天要交。”

“知道。”

她躺着没动。

他走过去，站在沙发边。

低头看着她。

她闭着眼，那撮呆毛翘着，随着呼吸一抖一抖。

“起来。”

“不起。”

“写作业。”

“不写。”

他站着。

三秒。

然后他转身。

走了。

陆昭睁开一只眼。

看着他走进厨房。

水龙头响。

然后没声音了。

她又闭上眼。

……

五分钟后。

林叙端着两杯水出来。

一杯放在茶几上。

一杯自己拿着。

他在旁边坐下。

喝水。

陆昭睁开眼。

看着那杯水。

温的。

杯壁上凝着细细的水珠。

她坐起来。

端起杯子。

喝了一口。

“你作业呢？”她问。

“写完了。”

“这么快？”

他点头。

她看着他。

三秒。

“你写完了就来管我？”

他喝了一口水。

没说话。

她把杯子放下。

靠回沙发上。

看着天花板。

“林叙。”

“嗯。”

“你竞赛是不是又要开始了？”

“下个月。”

“初几？”

“初三。”

她愣了一下。

“初三？”

“嗯。”

“那不就是——”

“中考前。”

她没说话。

她看着他。

他也看着前面。

电视没开，客厅里很安静。

“那你不是很忙？”她问。

“还行。”

“还行是什么？”

他没答。

她等了一会儿。

然后她开口。

“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他转头看她。

她看着天花板。

表情很平。

但他看见了。

她攥着沙发垫的那个手指，有一点发白。

他转回去。

看着前面。

“没管你。”

她愣了一下。

转头看他。

他端着水杯，喝了一口。

“就是坐会儿。”

她看着他。

三秒。

然后她转回去。

继续看天花板。

但攥着沙发垫的那个手指，慢慢松开了。

……

晚上。

陆昭在房间里写作业。

写到一半，她停下来。

从抽屉里拿出那张符。

红纸，黑字。

愿笙笙平安喜乐。

她看着那五个字。

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把符放回抽屉。

继续写作业。

但写着写着，她忽然走神了。

想起那个叫卿昀奕的人。

想起他说“下次再来”。

下次？

什么时候？

她不知道。

她继续写。

写完了数学，开始写语文。

写到一半，她又停下来。

看着窗外。

月亮很亮，挂在天上。

她看了很久。

然后低头。

继续写。

……

周二。

放学路上。

陆昭一个人走。

林叙今天有集训，要晚一个小时。

她走在人行道上，踢着一颗小石子。

石子滚到前面，她追上去，再踢一脚。

滚到前面，再追。

踢着踢着，她忽然停下来。

前面站着一个人。

着玄色的衣裳。

发带束着头发。

倚在路边的梧桐树上。

看着她。

她愣了一下。

“你——”

卿昀奕笑了一下。

“又见面了。”

她站在原地。

看着他。

三秒。

“你怎么在这里？”

“路过。”

“路过？”

他点头。

她盯着他。

“你骗谁？”

他没说话。

只是看着她。

那眼神——

又来了。

她皱起眉。

“你到底是谁？”

他想了想。

“一个朋友。”

“谁的朋友？”

他没答。

只是说。

“你想去哪？”

她愣了一下。

“什么？”

“我陪你去。”

她看着他。

他站在夕阳里，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她忽然觉得这人很奇怪。

但又说不上来哪里奇怪。

“我要回家。”她说。

他点点头。

“那我陪你回家。”

她转身就走。

他跟上来。

走在她旁边。

她走快，他也走快。

她走慢，他也走慢。

她停下来，他也停下来。

她看着他。

“你跟着我干嘛？”

他想了想。

“保护你。”

她愣了一下。

“保护我？我又没危险。”

他没说话。

只是看着她。

那眼神——

她忽然有点不自在。

“行了行了，”她继续走，“你要跟就跟吧。”

他跟上来。

两人并排走着。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低头看着那两道影子。

忽然问。

“你认识笙笙吗？”

他没答。

她转头看他。

他看着前面。

侧脸被夕阳染成暖色。

很久。

他说。

“认识。”

她愣了一下。

“笙笙是谁？”

他没答。

她等了一会儿。

又问。

“是你什么人？”

他还是没答。

她看着他。

他的表情很平。

但她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握紧了。

她没再问。

两人继续往前走。

……

到了楼下。

她停下来。

回头看他。

“我到了。”

他点头。

“明天见。”

她愣了一下。

“明天？”

他笑了一下。

没说话。

转身走了。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路口。

然后她上楼。

开门。

换鞋。

林叙坐在客厅里，正在看书。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

“怎么这么晚？”

“路上遇到一个人。”

“谁？”

她想了想。

“一个朋友。”

林叙看着她。

三秒。

“什么朋友？”

“新认识的。”

他没说话。

她换了鞋，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他继续看书。

她靠在沙发上。

看着天花板。

“林叙。”

“嗯。”

“你相信有另一个你吗？”

他的书停了一下。

“什么？”

“另一个你，”她说，“长得像你，但又不是你。”

他看着她。

“你发烧了？”

她瞪他一眼。

“没有。”

他转回去，继续看书。

“那你说什么胡话。”

她没说话。

只是靠在沙发上。

想着刚才那个人。

他说“明天见”。

明天真的会来吗？

……

周三。

放学。

陆昭走出校门。

他果然在。

还是那棵梧桐树下。

还是玄色的衣裳。

还是那副淡淡的笑。

她走了过去。

“你还真来。”

他点头。

“说了明天见。”

她看着他。

“你到底想干嘛？”

他想了想。

“带你去个地方。”

“哪里？”

“到了就知道了。”

她站着。

看着他。

三秒。

“走吧。”

……

他带她去了一条老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