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文对昆卡领的规划很明确：人口应该尽可能集中，集体化且规模化地组织生产，这才能供应上越来越庞大的发展需求。

况且，只要人口聚拢到路边和集镇，收税就变成了在集市口设个卡那么简单，治安巡逻也能轻松覆盖九成人口。

那些遥远到已经完全孤立于文明世界的流民聚落，诺文可以派人劝降抓捕。

但对于世代定居的普通村民，暴力拆迁只会激起民愤。就算真把人强迁过来，他们心心念念的也还是自己生活了一辈子的土地。

既然不能强逼，那就得取巧。

集市和招工，就是最好的诱饵。

诺文要告诉他们：你们现在不只有种地一个选择，你们还可以出来做活，拉曼查保证你们的生存。

做活，就能买到在村里耕地一辈子都弄不到的好东西，而好东西攒的多了，就没必要守着山沟里的那几座漏风发霉的破窝棚了，不如在外面买座好房子安顿下来。

这样一来，人们才会心甘情愿地走出大山。

修路大队如今分为两支，第一大队，也就是囚犯修路队，正向着更落后的东南区进发。

那里的山间就藏着许多这样的小村庄。

它们的规模太小太小，以至于少几个人就可能导致动荡。

男人要去修路，家里就少了顶梁柱，留守的妇孺不仅没有生产力，反而是累赘和软肋。她们可能被强盗抢，被野兽袭击，或者仅仅是因为柴不够而冻死。

所以这里的男人从来不敢走远，走了也心挂两头，不会跟着修路队到更远方。

有的人选择不出来。

而另一部分人则选择拖家带口地跟上，彻底放弃那片贫瘠的小沟。

他们信任修路的待遇，信任拉曼查会给他们一个交代。

诺文自然不会辜负这份信任。修路队的分工正在进一步细化，推广工场的分工模式，煮饭，洗衣，缝补，都可以分给家属来做。

而孩子们聚在一起，就成为了天然的学校雏形。

加入了这么多妇女儿童，第一大队的总规模已经暴增到五百人以上，堪比一个移动的小集镇。

卫生，住处，燃料，粮食等一系列问题接踵而至，原来的人手已经忙得焦头烂额，没空去细化管理，急需更多教师，管理者，记录员来分担工作。

第二批猫猫们中许多不想拼搏商业和手艺，只想过日子的猫猫，就在默默担任着这份轻松又重要的兼职。

诺文由衷希望，她们能像珂蕾妮一样带来源源不断的好消息。

...

欧斯托忙碌了一天又一天，用脚真正走过了昆卡领的两河三岸。

他的皮肤变得有些发黄，那是涂抹防冻油膏留下的痕迹，手上也长了茧。

如今的他，铺路、扶钎娴熟无比，拄铲子休息的姿态谁也挑不出毛病，连打报告上厕所偷懒都面不改色。

生活不只有眼前的苟且，还有明天的苟且以及将来的苟且。

好在曾经的市民先生，如今已经能从苟且中寻到安心和满足，甚至在马车碾过自己修筑的路段时，还会忍不住感到一丝自豪。

经过牢狱的洗礼，他表达情绪的方式变得格外真挚直接。

比如此刻，刚领到晚餐，欧斯托立马悲愤地大吼起来：“肉怎么又少了！？”

“因为没肉了喵。”兼职猫毫不在意地舀着汤，“猪猪长一身肉要一年呢，你们一天一人一口，就得吃掉好几头猪猪喵。”

布拉沃插了嘴：“话是这么说啊。但猪肉都是啥时候的事情了？这成天就只剩下羊了。”

“有羊吃不错了喵！”见这群囚犯嘴叼得羊肉都嫌弃，兼职猫顿时愤愤不平地一敲锅，“不想吃拉倒！”

“哎，哎！”

欧斯托还想理论，被布拉沃一把拽走。

“有肉当然好。”欧斯托不死心地嘟囔着，满腹委屈，“但肉也分档次吧？我都不知道这是哪来的老羊，咬都咬不烂，吃下去一股味...”

“好肉给好人吃。”布拉沃指了指远处传出郎朗读书声的家属队，拿着面包狼吞虎咽，“烂肉给烂人吃。囚犯还有什么好挑的？就是没肉了也得忍着。”

“你这就忘了！在我刚修路的时候，那只猫还说我努力干活...就能...就能吃上想吃的东西！”

回忆起往日种种，欧斯托不由悲从中来，声音哽咽。

“天父在上，她说话不算话！布拉沃，我苦啊！”

力工空出一只手，对他比了个大拇指：“行了，知道你苦了，赶紧吃吧。”

两人正要把悲愤化为食欲，旁边冷不丁插进一个声音。

“你对伙食有意见吗？欧斯托？”

欧斯托嘴里塞得满满当当，硬是全咽下去才大声吼道：“报告长官！有！今天就算是天父显灵站在这儿，我也有意见！”

阿莱尔看了他一眼，脸上也浮现出无奈。

面包管够，肉却越来越少。如果是偷奸耍滑的囚犯也就罢了，可偏偏他这一队，都干得卖力，按表现来说，怎么也值得吃上一口好肉才对。

不只是他们缺，整个修路队的所有人都缺肉吃。

再这样下去，那些干活最卖力的人都会吃不足肉。雇工们最初是为了讨口饭吃才来修路，结果越干越累，肉却越吃越少，这种心理落差迟早会酿成大祸。

阿莱尔觉得不能再这么拖下去了。

要么干脆不发肉了，大家都不吃，一视同仁。要么就把肉明说留给女人孩子。像这样一天少一点，又说不出个所以然，迟早要出问题。

他记下囚犯们低落的士气，又转头看向远处新来的管理猫。

“我去和那边说说。”

涉及到自己的口福，管理猫十分认真，奋笔疾书，又广泛征集所有人的各种意见。

于是，猫猫们很快给诺文带回了源源不断的...

坏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