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科特有些意外：“没想到她还有耐心教你们这个。”

“才没有。”瓦妮莎小声抱怨着，“她只想用不值钱的石头换东西和故事。是大家主动去找她学的。”

史官猫点头：“那更难能可贵。”

编好的框架，鞣好的皮会放在原地，顺着留给后方塞勒娜带领的工匠猫。

温柔的布偶猫更明白如何制作精细的器物，也知道怎么把步骤拆解简单。她小声传授自己的经验，亲手演示，让猫猫们有学有样。

大家各司其职，有制作彩旗和风筝的，也有做耳塞的。不过负责制作面具的猫猫们似乎遇到了难题，正在用尾巴激烈无声地争吵。

“勇者大人。”

纵使在车板上，塞勒娜也摇摇晃晃地想要对米卡莉行礼：“您好喵。”

“遇到什么问题了？”米卡莉关切地问。

“水母膜能透气，不过猫猫们呼吸的时候，水汽会堵在里面结成霜。那就没用了喵。”塞勒娜苦恼地说，“猫猫们问了诺文先生，可以把瓣膜夹进去。”

“这样呼气的时候就会从其他地方吹出去。”

“不过瓣膜不好缝，也不好夹。大家在想怎么弄更方便喵。”

米卡莉微笑：“大家已经做得很好了。”

勇者的巡游还在继续。

她看见曾经慵懒的猫猫学会了坚持，看见曾经只是追随勇者背影的猫猫学会了思考，看见前方幽幽熄灭的蓝光，与后方分工明确的工匠。

猫猫们其实从未变过。

但拉曼查的知识让她们的手艺和坚持变得更有价值。

米卡莉骑马回到前军，前方的幽蓝光芒渐渐熄灭，出现一段平实向下的缓坡。

勇者轻敲着剑柄，遥望着平整如镜的天湖：“安科特，缪莎去哪了？”

“在学习。”史官猫回答。

...

正如安科特所说，缪莎在学习。

学习怎么教其他猫学习。

猞猁在月下传令的身影让许多猫猫们看呆了，真正产生了想学骑马的心思，可要教会这群只会折腾仓鼠的懒猫把马骑稳，甚至排成队列...

这件事不“难”，只是“累”。

固执的猞猁想做下去。

缪莎回想自己学会骑马的经历。

那时她是怎么学会的？她一直盯着教村子养骡的毛人看，随后找准一匹骡子不停尝试。骡子踹她她就躲，骡子颠簸抬踢她也绝不松手。

她只带了干肉，发誓不学会骑马绝不回村子。

当然，缪莎没打算让猫猫们同样来一遍这样的经历。

猫猫们一直偷懒，是因为后面随处有地方可以退，有猫婆婆做的热饭，她们没有和猞猁一样拽紧马不放手的耐心。

缪莎把她们从队列中拽了出来，斩断了这条退路。

想回去只有一种办法，那就让矮马跑得比缪莎的战马还快还稳。

不过那也就意味着，她们学会骑马了。

光学会骑马还不够，缪莎又想，骑马的猫一定要有用，要能帮上其他猫猫，不能光坐在马鞍上偷懒。

她先挑选了那些会吹笛子和哨子的猫猫，想把军阵中的沟通方式转移出来，让猫猫们能及时收到各种消息，而不用骑马穿过整个队列。

“老大，俺不行了喵呜呜呜...”

“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喵...”

“卡莉娅后悔了喵...”

猫猫们带着睡袋和干草料，各个带着哨子甚至笛子，骑着矮马，悲伤地喵喵咪咪，只有一只豹猫还算安分。

缪莎就当没听到。她露出凶狠的眼神，吹响骨哨，哨声穿透狂风。

“听哨令，排成单纵队！”

“前进！”

...

天湖横亘于最后的关隘。

这里甚至比燃冰镜还平。阳光清冷，极浅的冰面覆盖在巨大的盐壳上，倒映着两侧的皑皑雪山。

天地倒悬，分不清脚下究竟是云还是水，所有人都能在脚下看到自己清晰的倒影，行走于另一个世界。

猫猫们放起黑风筝，系上天空，抓住冬日的云彩，引着队伍在白茫茫的天地间前进。

而在那风中，风中呀...

重重叠叠的低语拂过远行者的耳边。

那是细微的风魔力所造成的异象，在山谷间久久飘荡，回响起这里曾经发生过的一切故事。

牲畜躁动着长长嘶鸣，想去低头舔舐盐碱。毛人们总是左顾右盼，感觉有人在叫自己。安卡拉更是烦躁地捂住了耳朵，也不想说话。

这些嘈杂都没有扰乱米卡莉的思绪。

天湖之后，就必须做出选择了。

她在这片仿佛能映射心灵的盐湖中静静思考，直到被后方传来的一阵笛子和哨子的旋律所吸引。

“呜喵，吵死啦！唱歌吧！”见气氛沉闷，听觉敏锐的猫猫们实在忍受不住，“唱起歌就不吵了！”

“猫猫会吹笛子！猫猫会弹琴！”

乐声从后面传来，却越飞越远，随着蹄声踏到前方。

“?~啦啦~?”

“?~喵喵~?”

米卡莉动了动耳朵，有些惊讶地向后看去。

一匹战马，十几匹矮马，歪斜地组成一条线。缪莎的脸被吹得干裂，她却没有再只盯着勇者的背影，而是纵马向前奔驰，带着猫猫们踏碎盐层。

马蹄炸起一朵朵小花，猫猫们颤巍巍地吹着口琴与笛子，为最肃穆的军阵献上她们的笨拙故事。

“是缪莎！”安卡拉瞪大了眼睛，“好帅气！”

猫猫们为骑手们欢呼起来：“是会骑马唱歌的猫猫！”

只是又弱又笨的猫猫，只是几匹小矮马，只是一个最简单的阵型...

却是她们自己迈出的第一步。

“真好。”米卡莉轻声说，浅蓝色的眼睛凝视着她们的身姿，“真了不起，小缪莎。”

“安科特。”

勇者放松地笑起来，耳尖垂下：“你喜欢吃面包吗？”

史官猫端详每只猫猫期盼的神情，点点头。

“我愿意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