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件事。”

汗直言不讳：“除了天地皆白，天湖还有异象。但不算危险。”

“在冬天，那里会有不停鸣响的细微噪声，会刺激牲畜。源头未知。”他点着土盘，“兽群从那里穿来荒原，要么惊慌，要么发怒。”

“而穿过去是毛人的事情。萨满们会看住所有牲畜，防止它们惊逃。”

“所有牲畜。”

“包括拉曼查，也包括猫人。”

米卡莉静静等他说完，才露出礼貌的微笑：“您确实知道不少事情。”

汗继续说：“第二件事。”

“天湖之后的牧区有其他部族生存。同样，这也是毛人的事情。”

“我认为，你们不需要为无法承担的责任忧心。”汗的目光很平静，“如果你们觉得这是隐瞒，我接受，并向你们致以歉意。”

“今后不会再有隐瞒。有问题吗？”

诺文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汗：“如果地图没错，我们现在已经走过了严冬区。但燃冰境比预想中还冷——不只是因为山高的那种冷。”

“毛人有没有预料到这种情况？”

汗沉思片刻。

“冬天的弧环会短暂盖过整片荒原，任何地方都无法避免。”

“严寒和略微温暖的严寒，对长天下的大多数牲灵没有区别。然而，紫晶脊度过的冬天更久，而试炼终点的冬天不到一月。”

“萨满们坚信长天的光芒必定具有某种力量。它的离开引来了冬天，而冬天中必然会产生异象。”

“这就是毛人能记下的一切。”他平静地结束话题，“困兽只能看到囚笼，它们无从猜测外面的世界。”

诺文默默记下这些信息。

他有了个猜测，但必须等到天气晴朗，能够直接观察到太阳才能证实。

最后，到了第三件事。

它是上述两件事的必然延伸，也和诺文息息相关。

试炼是汗需要的过程，不是汗想达成的目标。穿过天湖之后，队伍必定会分离，在虹光谷之前，谁前进，谁留下？

之前这没什么好多说的，毛人们准备用诺文的准备和肉体硬抗过去，迎来鲜血淋漓的荣耀。

然而局势发生了变化。

原先九死一生，比拼勇气和毅力的试炼，突然就被一群发光的水母炸成了烂摊子。

土盘就在面前。

三人的目光在上面交错，一言不发。

汗直视着重点，长天阶和虹光谷以北的广阔草原，就是他所需要的生存之地。光看那里的面积，就至少能养活近五倍数量的毛人，且上下皆有出路。

...他需要面罩进入虹光谷，不仅仅是为了试炼。

诺文瞥向了天湖旁边的南部草原和河谷狭路。

他不和毛人抢地盘，自然希望留下的毛人越多越好。各种资源需要劳工采集，肉奶牲畜需要饲养。汗能保存的实力越多，就越能组织起一条商路。

...或者在关键时刻帮一把拉曼查。

猫人该去哪里？

如果猫猫们还和以前一样依附着毛人过活，强势而总体公平的汗是不二之选，他不会少了区区两千只猫的口粮和衣服，这些东西对他并不重要。

可如果猫猫们想有一片独属于自己的富饶家园，想要抓紧自主发展，保护自己的权力——火绳在穿过天湖的那一瞬间就会开始燃烧。

天湖之后并非无主之地，也并非温暖的天国。

而汗毛发衰枯，事实显而易见。

他也已经老了。

米卡莉轻敲着剑柄，目光低垂，无人知晓她的想法。

“离天湖还很远。”汗看向勇者，“有很多时间慢慢考虑。”

“现在，我们必须...”

...

“继续前进。”

米卡莉微笑着对安科特说。

她看起来依旧神采飞扬，洁白的战甲纤尘不染。

“我们从来没有停下来过。”史官猫一边记录一边说，“这是一句废话。”

她歪头看了一眼远处偶尔闪烁的青白色光芒。

现在在前方清剿的是军阵中的弓手猫，十猫一群，群群轮换。大家很快掌握了清剿和捕捉水母的经验，反正这些浮游生物不会反抗。

不过还是会有意外发生。

由于不能带明火，只能在衣服里放一块小暖石，猫猫们的手指很快都被冻僵了，摸吹筒和骨针都不像刚开始一样精准。

手上一抖，再加上遇到本来皮膜就破损的水母，小木丸也可能把它们撕出一个小口。

它们噗呲一下冲上天空，很快炸成了一团光焰。

而聚群的水母，则被一道漆黑的剑光从内部直接撕裂，横扫一空。只要开口够大，甲烷的压力就高不起来，只能慢慢消散在空气中。

安科特抬起头，伸手摸了一把勇者的猫耳朵，拉起来吹吹毛球：“您心神不宁。”

“这话可不能让小猫猫听到，”米卡莉闪身躲开，“请改成多谋善虑。”

“多谋善虑的人不会一个人去砍水母。”安科特读出她所见到的场面，“您自己就去砍翻了三群，拢共约一百一十只水母，并完全违背了诺文先生制定的行动方略。”

“为了安全着想——无论是您的，猫猫们，还是其他人的...”

“请您在非必要时刻好好呆着。”

米卡莉乖巧地并膝坐下，尾巴晃个不停。

“唉。”

安科特停下笔，走过来抱住她，用体温糊在勇者脸上：“盔甲和剑很厉害，但您自己需要休息。”

“如果您真的坐不住，”她想了想，从车厢里拿起袍子披在自己身上，“跟我来。”

勇者和史官猫骑着马向后方走去。

水母的光芒随着队列的前进不断暗淡，月光笼罩在地上，只晃出一群黑漆漆的影子。

被扒秃毛的大仓鼠拖着车板，猫猫们就在上面赶制东西。

瓦妮莎带领的猫猫们静悄悄地张大瞳孔，在微光下编框架，切割和油鞣水母皮。这门手艺似曾相识，在几个月之前，它曾经用来制作过一串黑漆漆的风筝。

“呜喵！”猫猫们耳朵一抖，瞬间丢下了活计，“勇者大人来了喵！”

“小声点，不要大惊小怪的！”瓦妮莎努力做出正经的模样，尾巴却翘得老高，“米卡莉大人，猫猫们正在认真做东西，保证大家都有面具戴。”

“只要材料够，一天能做好多...”

她一顿，又紧张地改口：“一天预计能做五百个，算过的喵。”

米卡莉问：“是怎么算出来的呢？”

“这个！”猫猫们抱出木头方框，上面串着一大堆查罗石扁片，一看就知道是哪只猫的手笔，“算盘！还有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