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凤唳惊宴(1 / 2)是渔卟渔呀
二月初二,龙抬头。
王府里的雪化了大半,檐下滴滴答答地落着水,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泥土气,混着墙角新发的青草味,隐隐透出几分春意。
可这春意,透不进人心。
自正月二十五祠堂那场变故后,王府已经沉寂了整整七日。
正院大门紧闭,年世兰的院子也悄无声息,整个王府像一潭死水,表面上平静无波,底下却暗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惶恐。
宜修这七日却异常忙碌。暂代中馈不是虚衔,账册、库房、人员调度,样样都要过目。
她每日辰时起身,先去账房看半个时辰的账,再去库房清点物品,午后处理府中庶务,傍晚时分还要听各院管事嬷嬷回话,常常忙到掌灯时分才能回院看弘晖。
孩子似乎察觉到府里的异常,这几日格外黏她,夜里总要她陪着才能入睡。宜修便让乳母在暖阁里多铺了一张小榻,夜里就睡在弘晖身边。
这日傍晚,宜修刚从账房回来,苏培盛便亲自来传话:“侧福晋,王爷吩咐,今儿晚上在花厅设家宴,府里各位主子都得到。”
宜修正在给弘晖喂药,闻言动作一顿:“家宴?这个时辰?”
苏培盛垂着眼:“是。王爷说……有些话,得当着全家人的面说清楚。”
宜修心中一凛。该来的,终于来了。
她放下药碗,对乳母道:“带阿哥去歇着。”又转向苏培盛,“我换身衣裳就去。”
苏培盛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上前一步,压低声音:“侧福晋,王爷今日……心情不大好。您……”
他没有说下去,但眼神里的提醒,宜修看懂了。
“多谢公公提点。”她微微颔首。
送走苏培盛,宜修站在镜前,看着镜中那张日渐清瘦的脸。
七日。
足够让很多事情尘埃落定。
柔则被禁足后,她的人开始清查正院的账目。这一查,查出了不少东西——私吞公中银两,克扣下人例钱,甚至还有几笔说不清去向的款项,数目不小。
而年家那边,消息也陆续传来。年羹尧被革职查办,年府被抄,家产充公,昔日煊赫的年大将军府,一夜之间树倒猢狲散。
至于年世兰……宜修昨日听剪秋说,她这几日水米不进,整个人瘦得脱了形,偶尔出门,也只是在院子里呆坐,一坐就是半天。
该清的清,该倒的倒。
如今,是该有个了断了。
宜修打开衣箱,没有选素淡的衣裳,而是取出一身石榴红的织金缎旗袍——那是去年胤禛赏的料子,她嫌颜色太艳,一直没穿过。
今日,正合适。
花厅里灯火通明。
八仙桌摆在大厅中央,铺着大红织锦桌布,上头已经摆好了冷盘。丫鬟们垂手站在四周,神情肃穆,连呼吸都放轻了。
宜修到时,人已经到得差不多了。
齐月宾坐在桌边,依旧是素净打扮,见她进来,抬眼看了看她身上的石榴红,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了然。
李氏、宋氏等几位侍妾也到了,个个屏息静气,连交头接耳都不敢。
主位还空着。胤禛还没来。
柔则也没来。
年世兰……宜修环视一圈,也没见她的身影。
“都坐吧。”胤禛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众人连忙起身行礼。
胤禛今日穿着一身石青色常服,面色沉肃,眼下有淡淡的青影。他走到主位坐下,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宜修身上,停留了一瞬,却什么也没说。
“开席吧。”他淡淡道。
丫鬟们开始上菜。热菜一道接一道,燕窝鸡丝、火腿炖肘、糟蒸鲥鱼、鹿筋烧肉……都是王府宴客的规格,可席间却静得诡异,只有碗筷轻碰的声响。
吃到一半,胤禛忽然放下筷子。
所有人动作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