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章 佛堂结盟(1 / 2)是渔卟渔呀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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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里的雪,断断续续下了半个月。王府的屋檐下挂着尺余长的冰棱,在偶尔露脸的日头下,泛着清冷的光。

弘晖的身子一日日见好,小脸上渐渐有了血色,也能在暖阁里玩一会儿积木了。

宜修每日亲自盯着他的饮食汤药,院里但凡新添的东西,都要剪秋先验过。

那封“无字信”送出去后,府里表面平静,底下却隐隐有暗流涌动。

剪秋从外头打听来的消息说,年世兰院里的周公公,前几日借口家里老母生病,告假出了府,两日后才回来。回来后便常往针线房跑,说是年侧福晋要做新衣,要亲自盯着。

而针线房的王嬷嬷,这几日告了病,说是感染风寒。

可她那个在赌坊欠了一屁股债的弟弟,却忽然还清了部分债务——钱的来路,不明。

“主子,年侧福晋那边,这几日安静得反常。”剪秋一边给宜修篦头,一边低声道,“连每日去给嫡福晋请安,都称病不去了。”

宜修对镜理着鬓角,闻言淡淡道:“狗咬狗的戏码,总要各自舔舔伤口,才好继续。”

她并不急。有些种子埋下去,需要时间发芽。眼下,她有另一件更重要的事要做。

镜中的女子,眉眼温婉依旧,可那双眼睛深处,却沉淀着与年龄不符的冷静,甚至……冰冷。

重生不过月余,她却觉得自己像活了一辈子那么久。

“弘晖今日的药可煎上了?”她问。

“乳母亲自在小厨房看着呢,错不了。”剪秋道,“主子放心。”

宜修点点头,站起身:“备轿,我要去佛堂。”

王府的佛堂在后园东侧,是早年老王爷为太福晋祈福建的。三间青瓦房,不大,但清静。平日里除了嫡福晋柔则每月初一十五固定来上香,也就齐月宾常来。

宜修到的时候,佛堂里正飘着淡淡的檀香。齐月宾一身青灰色素面旗袍,跪在蒲团上,背脊挺直,手中缓缓捻动一串沉香木佛珠。

听见脚步声,齐月宾没有回头,只轻声说:“来了。”

“打扰姐姐清修了。”宜修在她身旁的蒲团上跪下,双手合十,对着佛龛上的观音像拜了三拜。

佛堂里很静,只有香烛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阳光透过高窗的窗纸,在青砖地上投下朦胧的光斑。

拜完佛,两人都没起身。齐月宾依旧捻着佛珠,宜修则望着观音慈悲低垂的眼眸,沉默良久。

“弘晖阿哥可大安了?”齐月宾先开了口,声音平和。

“托姐姐福,好多了。”宜修道,“只是身子还虚,得慢慢将养。”

“那就好。”齐月宾顿了顿,“孩子小,经不起折腾。有些事,急不得。”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宜修侧目看她,齐月宾依旧垂着眼,面色平静无波。

“姐姐说的是。”宜修顺着她的话,“所以今日来,是想向姐姐讨教——若有人心思不纯,在孩子身上动手脚,该如何防范?”

齐月宾捻佛珠的手指停了一瞬。

佛堂里更静了。

许久,齐月宾才缓缓道:“妹妹既来问我,想必心中已有计较。”

“不敢。”宜修微微低头,“只是妹妹愚钝,有些事想不明白。比如,一味药材,本可治病救人,但若用得不当,分量有差,或是混入他物,反而会伤人害命。这其中分寸,该如何把握?”

她说着,从袖中取出一片叠得方正的素帕,轻轻放在两人之间的青砖上。

帕子展开,里面包着几片零陵香的干叶。叶片细长,颜色枯黄,看起来平平无奇。

齐月宾的目光落在叶片上,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缩。

“零陵香。”她声音依旧平静,却多了几分冷意,“此物外用祛风止痛,内服过量则致高热惊厥。小儿尤为忌惮。”

“姐姐果然精通药理。”宜修看着她,“那若是有人将此物研磨成粉,掺入孩童贴身的衣物浆洗之中,经体温焐热,缓慢渗入肌理,造成风寒高热之假象……此法,可能成?”

齐月宾终于转过头,正视宜修。

四目相对。一个眼中是压抑的悲愤与冰冷的杀意,一个眼中是洞悉的了然与深藏的寒意。

“能。”齐月宾只答了一个字,却重若千钧。

佛堂后的禅房里,陈设简单。一桌两椅,一张窄榻,靠墙的多宝格上摆着几部佛经,还有一只小小的红泥药炉,正咕嘟咕嘟地煎着药,满室苦香。

齐月宾请宜修在桌旁坐下,自己则走到药炉前,用银匙轻轻搅动药汤。动作娴熟,不急不缓。

“妹妹今日来,不是只想问我零陵香吧。”她背对着宜修,声音听不出情绪。

宜修没有立刻回答。她环顾这间禅房——太干净,也太冷清。干净得像主人刻意抹去所有痕迹,冷清得不像一个王府侧福晋的居所。

齐月宾在府中,是个特殊的存在。她出身汉军旗,父兄皆是文官,不涉党争。

她本人性子淡泊,不争宠,不出头,每日除了给嫡福晋请安,便是来佛堂诵经。胤禛对她不算宠爱,却也给予应有的尊重。

但宜修知道,这个看似与世无争的女人,心里藏着多深的戒备。

前世,齐月宾直到最后都是独善其身,未曾卷入任何一场风波。

可她也未曾得到过什么——没有孩子,没有恩宠,像一株长在阴影里的植物,安静地活着,安静地凋零。

“姐姐,”宜修缓缓开口,“这府里,你最在意的是什么?”

齐月宾搅药的手停了停。

“妹妹这话问得奇怪。”她转过身,面容平静,“我既入了这王府,自然在意王爷,在意规矩,在意……”

“不。”宜修打断她,目光锐利如刀,“姐姐在意的,是‘活着’。干干净净地活着,不沾是非,不染尘埃。”

齐月宾沉默地看着她,半晌,忽然轻轻笑了。

那笑容极淡,却带着几分自嘲。

“妹妹看得透彻。”她走回桌边坐下,“是啊,我只想干干净净地活着。这很难吗?”

“很难。”宜修直视她的眼睛,“因为树欲静而风不止。姐姐想独善其身,可有人不答应。”

“谁?”

“所有想要搅动这潭水的人。”宜修一字一句道,“比如,那些连三岁孩童都不放过的人。”

齐月宾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紧。

“妹妹想说什么,不妨直说。”

宜修深吸一口气:“弘晖的病,不是意外。是有人用零陵香,一点点要他的命。而这个人,或者这些人,今日能对弘晖下手,明日就能对府中任何一个人下手——包括姐姐你。”

“我无子无宠,碍不着谁的路。”

“真的吗?”宜修倾身向前,声音压得更低,“姐姐精通药理,又常伴佛前。若有人想在府中行阴私之事,你是最大的障碍。因为你懂,你会察觉。而为了确保你‘不懂’、‘不察’,最好的办法是什么?”

齐月宾脸色微白。

是灭口,或是陷害,让她永远闭嘴。

这道理,她何尝不懂?只是从前总觉得,自己足够谨慎,足够低调,便能避开祸端。

可宜修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划开了她自欺欺人的伪装。

“妹妹告诉我这些,是想拉我入局?”齐月宾的声音有些涩。

“不。”宜修摇头,“我是想和姐姐,一起破局。”

她从袖中取出另一件东西——一张折叠的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这是薛太医留下的方子,专解零陵香之毒后的调理之法。但其中几味药材的用量和制法,我看不懂。”宜修将纸推过去,“姐姐精通此道,可否帮我看看?”

齐月宾接过,展开细看。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这方子……”她抬起眼,“不只是调理。其中黄芪、当归的用量加倍,配以三七、丹参,这是固本培元、兼化瘀血的路子。薛太医是在防着……有人下第二次手?”

“是。”宜修坦然承认,“弘晖这次侥幸活下来,难保不会有下次。我必须确保,他的身子能扛得住任何暗算。”

齐月宾看着方子,许久,轻轻叹了口气。

“妹妹把这样重要的方子给我看,就不怕我……”

“姐姐若是那种人,今日就不会在佛堂见我。”宜修打断她,目光诚恳,“我信姐姐的医者仁心,更信姐姐的为人底线——有些事,旁人能做,姐姐做不出。”

这话戳中了齐月宾心中最隐秘的坚守。

她自幼学医,父亲教她的第一句话便是“医者父母心”。

后来入了王府,见多了阴私龌龊,那份初心渐渐蒙尘,可她心底深处,终究还存着一点光亮。

而宜修此刻,正将这光亮重新擦亮。

“妹妹要我做什么?”齐月宾终于松口。

禅房里的药煎好了。齐月宾将药汤倒入白瓷碗中,黑褐色的汁液,散发着浓郁的苦味。

“这是我给自己配的安神汤。”她将药碗推到宜修面前,“妹妹近日心神耗费,不妨也喝一碗。”

宜修看着那碗药,没有动。

齐月宾了然一笑,从碗中舀了一勺,自己先喝了。

“妹妹谨慎,是好事。”她放下勺子,“在这府里,对任何人、任何事,都该多留个心眼——包括对我。”

宜修这才端起药碗,小口啜饮。药很苦,但入口后,喉间却有一丝回甘。

“姐姐这药里,加了甘草和红枣?”

“是。”齐月宾点头,“良药苦口,但也不必自讨苦吃。适当的调和,既能成事,又不伤己身——这道理,妹妹应当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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