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章 借刀除患(1 / 2)是渔卟渔呀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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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三的清晨,雪又下起来了。

细密的雪粒子沙沙地敲打着窗纸,屋里炭火烧得旺,暖意里裹着药香。

弘晖靠在床头,小手里捏着一块豌豆黄,小口小口地吃着。病了这些日子,他清减了些,但眼睛渐渐有了神采。

“额娘,外头下雪了。”他望着窗外,眼里有孩子对玩雪的渴望。

“等你好全了,额娘陪你堆雪人。”宜修坐在床边绣着一件小褂,针脚细密匀称。茄紫色的缎子上,金色的祥云纹已初具雏形。

剪秋轻手轻脚地进来,将一碟新切的雪梨放在小几上,又凑到宜修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主子,东西拿到了。”

宜修绣花的手微微一顿,针尖在指尖留下一个极小的红点。她面不改色地将手指含入口中,抬眼看向剪秋。

剪秋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晖儿,”宜修放下绣绷,端起雪梨碟子,“慢慢吃,额娘去给你看看药熬好了没。”

弘晖乖巧地点头,注意力又回到手里的点心上。

宜修起身,带着剪秋出了内室。穿过堂屋,走到西厢书房,关门落闩。

“在哪儿?”她问。

剪秋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蓝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

里面是几片看似寻常的碎布料,颜色不一,有宝蓝,有姜黄,都是寻常衣料。

“主子请看。”剪秋将布料在书案上铺开,指着其中一片宝蓝色的边角,“这是从小阿哥病时穿的贴身小袄上拆下来的内衬。”

宜修凑近细看。宝蓝料子乍看无奇,但在透过窗纸的天光下,能看见细密的纹路里,似乎沾着些极淡的、近乎无色的粉末。若不是刻意寻找,绝难发现。

“另一块姜黄的,是年侧福晋上个月赏给针线房,说要给小阿哥做新衣的料子。奴才偷偷剪了一角。”剪秋声音压得更低,“主子闻闻。”

宜修拿起那片姜黄料子,凑到鼻尖。一股极淡的、甜腻中带着辛辣的气味,若有若无。

她前世在宫中浸淫数十年,什么样的阴私手段没见过?这气味……

“去把薛太医开的那本《本草辑要》拿来。”宜修沉声道。

剪秋很快从书架上找到那本医书。宜修快速翻阅,指尖停在一页插图处——画着一株开着小白花的植物,茎叶细长。

“零陵香,又名满山香。性温,味辛甘。外用可祛风止痛,内服过量则致气血燥热,小儿尤忌,易引发惊风高热。”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注解:“此物研磨成粉,无色无味,混入衣物浆洗之胰子中,经体温焐热,药性缓慢渗入肌理,三五日方显症状,状似风寒,医者难辨。”

宜修合上书,闭上眼睛。

零陵香。

难怪弘晖那场病来得毫无征兆,症状却凶险异常。难怪太医诊脉只说风寒入体,用药却不见效。原来病根不在风寒,而在这一针一线里!

“主子……”剪秋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小声唤道。

宜修睁开眼,眸中一片冰寒。

“这料子,除了针线房,还有谁经手?”

“针线房的管事王嬷嬷,浆洗的李嫂,还有……”剪秋顿了顿,“送料子来的,是年侧福晋院里的周公公。但奴才打听到,那批料子入库时,嫡福晋院里的赵嬷嬷也去清点过。”

宜修冷笑。

好一个环环相扣。年氏出料子,柔则的人经手,最后衣裳穿在弘晖身上。若事发,追查起来,谁都能撇清干系——年氏可以说不知情,柔则可以推说只是例行清点,针线房更是无辜。

当真是好算计。

“还有一事。”剪秋又取出一张折得小小的纸笺,“这是奴才让外头药铺的伙计悄悄誊抄的。腊月十八,有人到城南的‘济世堂’,买了二两零陵香粉。买药的人虽做了遮掩,但那伙计记性极好,说那人右手虎口有颗黑痣。”

宜修展开纸笺,上面字迹歪斜,但内容清晰。

“虎口有痣……”她喃喃重复,脑中飞快闪过一张张面孔。

忽然,她想起了。

正院二等丫鬟春杏的哥哥,在城南药铺做伙计的那个——右手虎口,正有一颗米粒大的黑痣。

而春杏,是柔则从娘家带来的陪嫁。

线索,全对上了。

宜修将纸笺凑到烛火上,火苗舔舐边缘,迅速蔓延,化为灰烬落在炭盆里。

“主子,咱们现在怎么办?”剪秋声音发紧,“要不要禀告王爷?”

“禀告?”宜修抬眼,眼中闪过一丝讥诮,“证据呢?几片说不出来历的料子?一张来路不明的药方抄录?王爷会信吗?”

剪秋语塞。

“况且,”宜修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簌簌落雪,“就算王爷信了,处置一两个奴才,又能如何?动得了她们背后的人吗?”

她的手指抚过冰凉的窗棂。

前世,她就是因为太天真,以为公道自在人心,以为胤禛会为弘晖主持公道。

可结果呢?

弘晖死了,凶手依旧高高在上,而她只能躲在暗处舔舐伤口。

这一世,她不要公道。

她要的是——血债血偿。

————

正月十五,上元节。

王府照例设宴,但因还在年节里,胤禛又被召进宫议事,宴席便简单些,只女眷们在花厅小聚。

柔则坐在主位,一身银红缎子旗袍,领口袖口镶着白狐毛,雍容华贵。年世兰穿着海棠红遍地金,明艳逼人。齐月宾依旧是素净的藕荷色,安静地坐在角落。

宜修今日选了件湖水绿的旗袍,外罩月白坎肩,发间只簪一支碧玉簪子,清雅得有些素淡。

宴过一半,柔则忽然笑道:“说来也巧,今儿八福晋府上送来了些新巧的元宵,说是江南的做法,馅料特别。我已让人煮了,大家尝尝。”

丫鬟们端上青瓷碗,每碗三枚元宵,小巧玲珑,皮子晶莹。

宜修用勺子舀起一枚,轻轻咬破。软糯的皮子里,流出琥珀色的糖馅,带着浓郁的桂花香,还有一丝……淡淡的药材清苦。

她动作微微一顿。

这味道,她记得。

前世在宫中,八福晋明慧曾命人送过一碟点心给被幽禁的她,说是念着旧日情分。

那点心的馅料,就是这个味道——里头掺了极少量的川贝和枇杷叶,能清肺润喉。

明慧这是在提醒她。

提醒她,那条“救命”的人情线,还在。

宜修抬眼,正对上柔则含笑的视线。

“宜修妹妹觉得如何?这元宵可还合口?”

“清香甜润,又不腻人,极好。”宜修微笑应道,放下勺子,“八福晋真是有心。”

“是啊。”柔则轻叹,“八福晋待人向来周到。说来,妹妹那夜能请到薛太医,也是八福晋帮忙吧?”

话问得随意,席间却静了一瞬。

年世兰放下筷子,似笑非笑地看过来。

齐月宾低头小口吃着元宵,仿佛没听见。

宜修心中冷笑。来了,果然要拿这件事做文章。

“嫡福晋说笑了。”她从容道,“那夜情急,妾身也是病急乱投医。想起从前听额娘提过,八贝勒府上常请一位江南名医看诊,便冒昧去求。幸得八福晋慈悲,不曾怪罪。”

她说得含糊,将功劳推给已故的生母,又强调是“情急”之举,姿态放得极低。

柔则点点头,不再追问,转而说起别的。

宴席散后,宜修没有直接回院,而是带着剪秋绕道去了后园。

雪已停了,园中银装素裹。几株老梅开得正盛,红瓣映雪,幽香浮动。

“主子,八福晋今日送元宵来,是不是……”剪秋低声道。

“是在递话。”宜修接住一片飘落的梅瓣,“告诉我,她记得那夜的事,也在等我的‘回报’。”

剪秋忧心忡忡:“可咱们现在自身难保,哪有余力……”

“不。”宜修打断她,将梅瓣碾碎在掌心,“我们不但要回报,还要借她的力。”

她转身,目光锐利如刀。

“去准备一下,明日我要去八贝勒府,拜访八福晋。”

正月十六,雪后初晴。

宜修递了帖子,午后乘着一顶青呢小轿,悄无声息地出了王府侧门。她没有带太多人,只剪秋随行,另有两个可靠的家丁。

八贝勒府的花厅里,炭火暖融。明慧今日穿了一身家常的鹅黄缎袍,未施脂粉,倒比上回见面时少了些距离感。

“宜修妹妹来了,快坐。”她笑容温婉,亲自斟了茶,“尝尝这茶,是福建新贡的白毫银针,王爷昨儿刚得的。”

宜修谢过,抿了一口。茶汤清亮,香气清雅。

“福晋这里的茶,总是好的。”她放下茶盏,开门见山,“那夜救命之恩,妾身一直记在心里。今日来,一是拜谢,二是……”

她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个扁平的锦盒,推到明慧面前。

“妾身身无长物,唯有此物,或许福晋用得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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