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章 晖儿初愈,暗网初织(1 / 2)是渔卟渔呀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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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透过细密的窗格,在青砖地上铺开一片片菱形的暖色。

药香混合着淡淡的炭火气,在室内缓缓流淌。

宜修坐在床边的绣墩上,手中捧着一卷《黄帝内经》,目光却落在熟睡的弘晖脸上。

孩子睡得很沉,睫毛在白皙的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呼吸均匀绵长。

自那夜高热退去,已是第三天了。

“侧福晋,该换药了。”剪秋端着黑漆托盘轻步进来,上面摆着一只白瓷药碗。

宜修放下书卷,接过药碗。药汁浓黑,散发着苦辛之气。她先用银匙搅了搅,又亲自尝了一口,温度适中,药味也正。

这是薛太医开的调理方子,一日两剂,固本培元。

“晖儿,醒醒。”她柔声唤道,轻轻拍了拍孩子的肩。

弘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是她,下意识地往她怀里蹭了蹭:“额娘……”

“该喝药了。”宜修扶他半坐起来,在他身后垫了软枕,“喝了药,身子才能好利索。”

孩子皱着小脸,但还是乖巧地张开嘴。一勺一勺,苦得他直吐舌头,却硬是没哭闹。

待一碗药喝完,宜修立刻塞了一小块冰糖到他嘴里,弘晖这才舒展了眉头。

“额娘,”他含着糖,声音还有些虚弱,“我什么时候能出去玩?”

“等开春,天气暖和了。”宜修用帕子替他擦拭嘴角,“现在外头冷,你病刚好,可不能受风。”

弘晖点点头,小手抓住她的衣袖:“那额娘陪着我。”

“好,额娘一直陪着你。”宜修心头一软,将他搂紧了些。

这孩子,比前世更黏她了。许是病中感受到她的焦急与不离不弃,那种母子连心的羁绊,似乎比从前更深了。

喂完药,乳母端来早膳:一小碗鸡丝粥,两样清淡小菜。宜修亲自喂了半碗,见弘晖精神不济,便让他躺下再歇会儿。

“睡吧,额娘在这儿。”

孩子很快又沉入梦乡。宜修替他掖好被角,起身走到窗边。

院子里,积雪已被清扫干净,青石板路湿漉漉地反着光。两个粗使丫鬟正提着食盒往小厨房去,脚步轻快,偶有低语传来,听不真切。

一切看似平静如常。

但宜修知道,这平静之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午后,弘晖又睡下了。宜修让乳母在屋内守着,自己带着剪秋去了西厢书房。

这是她平日读书写字的地方,不大,但布置雅致。

临窗一张花梨木书案,墙上挂着董其昌的山水仿作——当然是赝品,她一个侧福晋用不起真迹。

多宝格里摆着几件瓷器,最显眼处供着一尊白玉观音,那是她额娘留下的遗物。

“把门关上。”宜修在书案后坐下。

剪秋依言关门,又点亮了案上的烛台。虽是白天,但书房朝北,光线晦暗。

“我让你查的事,有眉目了吗?”宜修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剪秋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奴才这几日暗中问了。小阿哥发病前三天,饮食都是小厨房单独做的,经手的有张嬷嬷、李嬷嬷,还有帮厨的翠儿。衣物是针线房统一浆洗,但送来时,是年侧福晋院里的周公公顺路捎来的。”

“周公公?”宜修指尖轻轻敲击桌面,“他一个年氏院里的人,怎么会‘顺路’来送弘晖的衣裳?”

“说是那日针线房的管事嬷嬷崴了脚,正巧周公公去取年侧福晋的新衣,便一并带来了。”

剪秋顿了顿,“奴才还打听到,小阿哥发病前一天,曾在园子里玩雪,陪着的除了乳母,还有……嫡福晋院里的两个小丫鬟,说是路过,逗小阿哥玩了一会儿。”

宜修闭上眼睛。

脑海中,前世的记忆碎片与今生的线索开始交织。

弘晖发病是在腊月二十二,小年刚过。那段时间,胤禛随驾在畅春园,已离家半月。府中由嫡福晋柔则主事,年世兰仗着宠爱,时常与柔则别苗头。

而她这个有子的侧福晋,处境微妙——既因生了长子被王爷看重几分,又因庶出身份被嫡姐隐隐压制。

那场病来得太急、太凶。

前世她悲痛欲绝,从未深想。如今重头再看,处处透着蹊跷。

腊月天寒,孩子玩雪受凉是常事,但弘晖自幼身体不错,乳母照料也尽心,何至于一场风寒就发展到药石罔效的地步?

针线房管事嬷嬷偏偏在那日崴脚?

年氏身边的太监“顺路”送衣?

柔则院里的丫鬟“偶遇”逗弄?

太多的巧合凑在一起,便不再是巧合。

宜修睁开眼,眸中寒光凛冽:“剪秋,你说,这府里最不希望弘晖好好长大的人,是谁?”

剪秋吓得跪下了:“主子,这话可不能乱说……”

“起来。”宜修语气依旧平静,“这里只有你我二人。我要听实话。”

剪秋战战兢兢起身,犹豫良久,才极小声道:“小阿哥是长子,虽为庶出,但若……若将来王爷只有这一个儿子,那、那便是铁板钉钉的世子。有些人,自然会觉得碍眼……”

她没有点名,但意思已经明了。

嫡福晋柔则,至今未有身孕。若弘晖健康长大,顺利请封世子,那她这个嫡母的位置,便尴尬了——嫡子未出,庶子已立,将来即便她生下儿子,也要矮弘晖一头。

年世兰,宠冠后院,却也同样无子。她那样的性子,怎会甘心被一个庶子压着?

还有府中其他几位侍妾格格,各有心思。

“是啊,碍眼。”宜修轻轻重复这两个字,忽然笑了。

那笑容极淡,极冷,像冬日结在窗上的冰花。

前世她太过天真,以为只要安分守己、尽心伺候,便能护住儿子,在这深宅中得一席之地。

可现实给了她最惨痛的一课——你若不争,别人就会来夺。你若不狠,别人就会来害。

“剪秋,”她收敛笑意,正色道,“从今日起,我要你办几件事。”

“主子吩咐。”

“第一,弘晖的饮食起居,所有入口之物、贴身之物,必须经你和乳母二人之手。小厨房的人,敲打敲打,许以重利,也要安插我们自己的眼线。”

“第二,府中各处,我要知道谁和谁走得近,谁和谁有嫌隙。尤其是正院和年氏院里,洒扫的、跑腿的,哪怕是最低等的粗使,若有能用的,想法子收买。银子不够,便从我的体己里出。”

“第三,”宜修顿了顿,“去查查,腊月二十前后,府里可有谁接触过外头的大夫或药铺,买过什么特别的东西。”

剪秋一一记下,脸色却有些发白:“主子,这般行事,若是被发觉……”

“所以要做到神不知鬼不觉。”

宜修看着她,“剪秋,你跟了我七年。我从未将你当下人看待。如今弘晖捡回一条命,我不敢再赌下一次。你若怕,现在便可去嫡福晋那儿,我绝不拦你。”

剪秋扑通一声又跪下了,眼圈通红:“主子说的这是什么话!奴才这条命是主子救的,这辈子只认您一个主子。便是刀山火海,奴才也跟您去!”

宜修伸手扶起她,语气缓和了些:“好。那便小心行事,一步都不能错。”

接下来的几日,王府表面依旧平静。

柔则派人送来了上好的血燕和人参,说是给弘晖补身子。年世兰也让丫鬟送了两匹江南进贡的软缎,适宜给孩子做里衣。其他侍妾格格也各有表示,或送药材,或送玩具,礼数周全。

宜修一一道谢收下,让剪秋仔细登记在册,东西却全部封存入库,一件未用。

她每日除了照顾弘晖,便是看书、抄经,偶尔去佛堂上香,举止与从前无异。

只有夜深人静时,剪秋会悄悄来报,将打探到的消息一一禀明。

“小厨房的李嬷嬷,儿子在赌坊欠了债,正需要银子。”

“针线房有个绣娘,和年侧福晋院里的周公公是同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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