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整个石窟震动起来！

九根石柱同时亮起，不是光，是一种暗沉沉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幽光。地面开始龟裂，裂缝中透出同样的光。空气在震颤，发出低频的轰鸣，像是有什么古老的东西在苏醒。

惊鲵脸色一变：“阻止他！”

五个黑衣人一起扑上。

但已经晚了。

凹槽里的青铜残片和龟甲开始融合，像是被高温熔化的金属，流淌、交织，最后化作一团混沌的、不断变幻形态的液体。液体顺着凹槽的纹路蔓延，瞬间覆盖了整个平台地面。

陈远站在中央。

他感觉身体在崩解，但意识却在无限扩张。

三百年的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来，又退去。牧野的尸山血海，朝歌的暗夜厮杀，岐山的地脉震动，咸阳的朝堂风云……一幕一幕，清晰无比。

然后，在这些记忆深处，他“看”到了别的东西。

不是画面，是信息，直接烙印在意识里。

【锚点编号：周-001】

【激活状态：进行中】

【源点完整度：87%】

【记忆回溯：开始】

眼前一黑，再亮起时，陈远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虚空之中。

周围没有天地，没有上下，只有无数流动的光线，交织成一张庞大到无法形容的网。网的某些节点在发光，某些节点黯淡，某些节点……在崩坏。

而在网的中心，有一个“点”。

那个点，他认识——是浑天珠。

不，不是浑天珠。是比浑天珠更古老、更本质的东西。是……源点。

信息继续涌入。

【锚点计划：启动于时空基准网损伤后，旨在稳定关键历史节点，防止网体崩溃。】

【守史人：锚点的执行单元，植入对应时代记忆，执行维护任务。】

【清道夫：锚点计划的监督与修正单元，负责清除异常锚点及变量。】

原来如此。

守史人、清道夫，都是一体的。都是这个“锚点计划”的一部分。都是为了修复那张破损的“网”。

那网是什么？

陈远看向那张光网。网的边缘在溃散，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侵蚀。而网的某些节点，闪烁不定，像是负载过重。

【时空基准网：维系多元时空稳定的基础结构。当前状态：损伤率37%，局部崩溃风险高。】

所以……历史必须被维护，因为历史就是这张网的“负载”。如果历史被改变太多，网就会崩溃，然后……一切都不复存在。

这就是真相？

陈远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如果只是为了维护网的稳定，为什么要植入记忆？为什么要让守史人“以为”自己是真实存在的？为什么要制造出赵衡这样的“自然锚点”？

更多的信息涌来。

但这一次，信息是破碎的，矛盾的，像是被刻意删改过。

【……自然锚点……计划外的变量……】

【……源点的自我意识……】

【……最初的背叛……】

【……重启……】

陈远头痛欲裂。

他想看清那些破碎的信息，但意识开始模糊。身体崩解到了极限，他感觉自己要消散了，化作这光网的一部分。

不行。

还不能死。

子游的血还没干，赵衡还在下面战斗，三百年走过的路……不能就这么结束。

陈远用尽最后的力量，向那张光网的中心——那个源点——伸出手。

指尖触及的瞬间，一股浩瀚到无法形容的力量，顺着他的意识，倒灌而入！

“啊——！！！”

现实中的陈远，仰天嘶吼。

坛顶平台上，以他为中心，爆发出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石柱震颤，地面龟裂，五个扑上来的黑衣人被震飞出去，撞在石窟壁上，骨断筋折！

惊鲵连退七步，才稳住身形，眼中第一次露出惊骇。

陈远站在原地，身体……在重塑。

灰白的皮肤剥落，露出下面新生的血肉。溃烂的伤口愈合，断骨接续。左肩那个困扰他多日的伤口，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暗金色的、像是符文的印记。

他睁开眼睛。

瞳孔深处，有星光流转。

“原来……”陈远开口，声音像是两个人重叠在一起，一个是他，另一个更古老，更沧桑，“这就是锚点。”

他看向惊鲵，缓缓抬起手。

惊鲵脸色大变，转身就逃！

但晚了。

陈远只是轻轻一握。

惊鲵周围的空间，像是玻璃一样碎裂。她整个人被无形的力量禁锢，动弹不得，眼中第一次露出真正的恐惧。

“你不是想知道真相吗？”陈远说，“我现在……看到了很多。”

他顿了顿：“但还不够。”

他松开手，惊鲵瘫倒在地，大口喘息。

陈远转身，看向坛下。白夜扶着赵衡，墨九抱着子游的尸体。少年胸口还在渗血，但……好像还有一丝微弱的气息？

陈远走下台阶，每一步，气势都在攀升。那不是武者的气势，是更本质的，仿佛与这片天地共鸣的威压。

他走到子游身边，蹲下，手按在少年胸口。

暗金色的光，从掌心流入伤口。

子游身体一颤，乌黑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愈合。虽然还没醒，但呼吸平稳了。

“先生……”白夜看着他，眼神复杂。

陈远站起身，看向石窟入口外的夜空。

天快亮了。

“赵衡，”他说，“你看到的是什么？”

赵衡苦笑：“没你多。我只看到……我不是第一个。在我之前，还有别的自然锚点，但他们……都消失了。”

“消失了？”

“或者说，被‘回收’了。”赵衡看向陈远，“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陈远沉默片刻。

他感觉……完整了。

三百年残缺的记忆，补全了。身体的崩溃，停止了。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和脚下这片大地，和头顶这片天空，有了一种莫名的联系。

但代价是，他“看”到了那张网，看到了网上的裂痕，看到了那些黯淡的节点。

也看到了……网的“另一端”。

“我需要时间消化。”陈远说，“但现在，我们得先离开。”

他看向惊鲵。

惊鲵已经爬起来，但不敢动。

“回去告诉你的上级，”陈远说，“锚点激活了。如果他们还想谈，来找我。如果想打……我奉陪。”

惊鲵咬牙：“你会毁了整个计划。”

“计划？”陈远笑了，笑容里带着冷意，“用谎言和牺牲堆砌的计划，毁了也好。”

他不再看惊鲵，转身走向石窟深处。

那里，祭坛后面的石壁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门。

门后，是更深的黑暗。

但陈远知道，那里有他要的答案。

（第393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