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祭坛血夜,锚点觉醒(1 / 2)看破黑暗
五十里夜路,走得惊心动魄。
子游中的毒发作得很快,出城不到十里,整条左臂已经乌黑发紫,人也开始发烧说胡话。陈远撕开他衣袖,伤口流出的血都是黑的,带着腐臭味。
“是尸蛊毒。”白夜看了一眼,脸色难看,“清道夫用腐尸养蛊,毒入骨髓,两个时辰内不解,人就废了。”
陈远抬头看向赵衡。月光下,赵衡的脸半明半暗。
“祭坛里有解药。”赵衡说得很平静,“或者说,那里有能解百毒的东西。”
“什么东西?”
“去了就知道。”
陈远不再问。他背起子游,少年的身体滚烫,呼吸急促。白夜和墨九一前一后警戒,五个人在官道上疾行。
凌晨时分,他们离开官道,转入一条杂草丛生的小路。路越走越荒,最后连路都没有了,只剩下一片乱石岗。乱石岗尽头,是个塌了半边的山洞口。
“就是这儿。”赵衡率先走进去。
洞里很黑,墨九点燃火折子。火光映照下,能看到洞壁有人工开凿的痕迹,刻着些奇怪的符号——不是齐文,也不是甲骨文,更像某种更古老的图腾。
“这是殷商之前的遗迹。”赵衡边走边说,“齐国灭莱国时发现的,当时以为是什么巫祝祭坛,后来发现不对,就封起来了。只有少数几个老巫祝知道入口。”
洞很深,走了约莫一刻钟,前面豁然开朗。
是个巨大的天然石窟,有十几丈高,百步见方。石窟中央,是个三层圆坛,用青黑色巨石垒成,每层都有台阶。坛顶是个平台,平台上立着九根石柱,围成一个圆圈。石柱上刻满了和洞壁上一样的图腾。
最诡异的是,坛顶中央的地面上,有个凹槽——形状和陈远的青铜残片、赵衡的龟甲,一模一样。
“这就是祭坛?”陈远放下子游,环视四周。石窟里空气阴冷,带着陈腐的泥土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
“不止是祭坛。”赵衡走到圆坛下,仰头看着那些石柱,“这是‘锚点’的激活台。每个锚点,都有一个对应的激活点。这里是……战国锚点的激活点。”
“我的在哪儿?”
“你的?”赵衡回头看他,“你的激活点,在牧野。”
陈远心头一震。牧野,他“诞生”的地方。
“那为什么带我来这儿?”
“因为这里安全。”赵衡走上台阶,“清道夫知道你的激活点在牧野,一定在那里布下天罗地网。但这里是我的激活点,他们想不到你会来这儿。而且……”
他顿了顿:“这里的‘源力’更温和,激活过程……也许不会那么痛苦。”
陈远看着赵衡的背影,忽然问:“你为什么帮我?”
赵衡停在第三层台阶上,没有回头:“我说过,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做一枚不知所谓的‘自然锚点’,我想知道真相,想知道是谁、为了什么,把我扔进这个时代。帮你,也是在帮我自己。”
他继续往上走。
陈远把子游交给白夜:“照顾好他。”然后跟上赵衡。
两人来到坛顶平台。九根石柱围成的圆圈里,地面是整块的黑石,光滑如镜。中央的凹槽有巴掌大,边缘刻着细密的纹路。
赵衡取出龟甲,陈远取出青铜残片。
两块东西放在一起的瞬间,异变发生了。
没有光,没有声,但两人同时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吸力——不是物理上的,是灵魂层面的,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身体里被抽出去。
陈远左肩的伤口剧痛,灰白区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瞬间覆盖了整个胸膛。皮肤开始剥落,露出下面灰黑色的、像是腐肉又像是石质的组织。
“开始了。”赵衡咬牙,他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握着龟甲的手开始透明,能看见骨头和血管,“把残片放进凹槽。”
陈远弯腰,捡起青铜残片。残片滚烫,烫得他手掌滋滋作响,皮肉烧焦的味道弥漫开来。
他一步一步走向凹槽。
每走一步,身体就更崩溃一分。左臂完全失去了知觉,像一截枯木挂在肩膀上。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响起无数声音——战场的厮杀,百姓的哭嚎,朝歌城内的低语,岐山的风声……三百年记忆翻涌,像是要把他的意识冲垮。
五步。
四步。
三步。
就在他要将残片放入凹槽的刹那——
“嗖!”
破空声从石窟入口传来!
一支弩箭,通体漆黑,箭头上泛着幽蓝的光,直射陈远后心!
太快!太突然!
陈远正全神贯注对抗身体的崩溃,根本来不及躲!
“铛!”
一柄剑从斜刺里飞来,精准地撞偏了弩箭!是白夜!
但紧接着,第二支、第三支弩箭射来!目标还是陈远!
赵衡猛地扑过去,将陈远撞开。两支弩箭擦着两人身侧飞过,钉在石柱上,箭尾兀自颤抖。
石窟入口处,火光骤亮。
六个黑衣人举着火把走进来,为首的不是别人,正是惊鲵!
她换了身装束,黑衣紧身,脸上戴着半张青铜面具,露出的眼睛冰冷如霜。她手里提着一柄窄剑,剑身泛着暗红的光,像是饮过血。
“还是来了。”赵衡把陈远扶起来,苦笑道。
“我早该想到。”惊鲵的声音在石窟里回荡,带着回声,“你会带他来这儿。自然锚点……总是这么感情用事。”
“你们怎么找到的?”陈远问。他靠着石柱,勉强站稳。身体崩溃在加剧,但他必须撑着。
“龟甲。”惊鲵指了指赵衡手里的东西,“源点之间有感应,你们靠近激活台,就像黑夜里的灯塔。我们只需要跟着光走。”
她挥了挥手,五个黑衣人散开,呈扇形围住圆坛。都是高手,气息沉稳,动作干练。
“陈远,跟我回去。”惊鲵说,“放弃激活,我可以保你不死。继续当你的守史人,维护历史,有什么不好?”
“当个不知道真相的工具?”陈远冷笑,“我做了三百年,够了。”
“知道真相又怎样?”惊鲵一步步走上台阶,“知道了,你就会发现,你连工具都不如。你只是一段被设定好的程序,一个被植入记忆的傀儡。你的爱恨情仇,你的坚持信念,都是假的。那样的真相,你要吗?”
这些话像刀子,扎进陈远心里。
但他想起赵衡说的话——就算起点是假的,终点是真的。这三百年,是他自己一步一步走过来的。
“我要。”陈远说得很坚定。
惊鲵叹了口气:“那就没办法了。”
她动了。
快得像一道影子,窄剑直刺陈远咽喉!
白夜迎上去,两剑相交,火星四溅!白夜被震退三步,虎口崩裂——惊鲵的力量,比上次交手时强了不止一倍!
“你的伤还没好。”惊鲵淡淡地说,“别送死。”
白夜不说话,再次出剑。剑光如网,罩向惊鲵。惊鲵根本不躲,窄剑一划,破了剑网,反手刺向白夜心口!
墨九从侧面杀出,三枚铁蒺藜射向惊鲵面门。惊鲵头也不回,左手一抓,竟将铁蒺藜全部接下,反手扔回!墨九急忙闪躲,肩膀被擦中,顿时乌黑一片——有毒!
“拖延时间!”赵衡对陈远吼道,“把残片放进去!只要激活开始,他们就阻止不了!”
陈远咬牙,再次弯腰去捡掉在地上的青铜残片。
一个黑衣人扑上来,刀光劈向他后背!
赵衡挡在前面,龟甲一横,硬生生接下这一刀!龟甲发出沉闷的响声,裂开一道缝。赵衡喷出一口血,但没退。
“快!”他嘶吼。
陈远抓住残片,转身冲向凹槽。
惊鲵见状,一剑逼退白夜,身形如鬼魅般绕过石柱,窄剑刺向陈远后颈!
这一剑,避无可避。
陈远感觉到了背后的杀气,但他没有停。还有两步,一步……
“噗嗤!”
剑入肉的声音。
但不是刺中陈远。
子游不知何时爬上了坛顶,用身体挡在了陈远背后。窄剑从他胸口刺入,后背透出。
少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只吐出一口血。他看向陈远,眼神清澈,然后缓缓倒下。
“子游!!!”陈远目眦欲裂。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陈远看着子游倒下的身体,看着那柄穿透他胸膛的窄剑,看着少年最后望向他的眼神……
三百年的坚持,三百年的守护,到底为了什么?
如果一切都是假的,那这孩子的死,也是假的吗?
不。
陈远听到心里有个声音在说:不,这是真的。这痛是真的,这愤怒是真的,这三百年走过的每一步,都是真的。
他猛地转身,将青铜残片狠狠按进凹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