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登连眼皮都没抬，只是举起手中的茶杯，对着菲尼亚斯的画像遥遥一敬。

“所以您差点被学生们赶出了霍格沃茨，值得尊敬的布莱克前校长。”

“噗——”

画像墙上，一位胖乎乎、红鼻子的老校长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紧接着，此起彼伏的笑声在整个校长办公室里回荡起来。

菲尼亚斯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指着艾登，嘴里嘟囔着什么“这么年轻的孩子懂什么”、“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一点规矩都不懂”之类的怪话。

但最后，他还是在众位同僚的笑声中，有些狼狈地坐回了自己的椅子上，嘟囔着“最不受欢迎的校长也是校长”之类听不懂的话语。

一时之间，校长室里顿时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邓布利多笑呵呵地看着这一幕，直到房间里的笑声渐渐平息，他才转过头，看向艾登，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语气里多了一丝感慨。

“不得不说，艾登，这个暑假……给了我们所有人一个教训。”

艾登认同地点了点头，神色也变得严肃了起来。

“说实话，邓布利多教授，我也没想到罗奇尔教授会来得这么快，这么……”

“所以，她把那些事都告诉你了？”

还没等艾登说完，邓布利多就突然问道，那双湛蓝的眼睛静静的看着艾登的双眼。

校长办公室里，刚才还轻松愉快的氛围，正在随着邓布利多的问话悄然变得凝重。

墙壁上，那些前校长们的画像也都纷纷停止了交谈，一道道或好奇、或审视、或担忧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了艾登的身上。

艾登迎着邓布利多的视线，没有丝毫的回避。

他愣了一下，随即坦然地耸了耸肩膀。

“当然。”

他神色平静地回答道。

“只不过，她并没有直接告诉我什么。她只是……带我去看了看那些第一代巫粹党成员的‘回忆录’。”

艾登特意在“回忆录”这个词上加重了语气。

“那么，你是怎么想的呢？孩子。”

邓布利多的眼神里带着好奇。

仿佛他们聊的不是什么历史上的阴暗过往，而只是小巫师之间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但他身后的那些老校长们可没有他这么好的心态，他们一个个的脸上都写满了担忧。

艾登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温热的红茶。

茶香在口腔中弥漫开来，他微微眯了眯眼，随后，他放下茶杯，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然后，他对着邓布利多笑了笑。

那笑容依旧温和而友善，但说出的话，却带着一种冰冷的杀气。

“尼可·勒梅，罪无可恕。”

这短短的一句话，如同一块巨石被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校长办公室里激起了轩然大波。

画像墙上顿时一片哗然。

“艾登，勒梅其实没有你想的那么残忍……”

“虽然他当年的行为确实过分，但他之前、之后也都为欧洲魔法界做出了极大的贡献……”

“但这孩子说的对，要不是他发现了，也就没这些破事儿了……”

“你怎么知道没有尼可，不会有别的什么炼金术士发现这个问题……”

尼可·勒梅，魔法石的唯一制造者，炼金术领域中当之无愧的第一。

在绝大多数巫师心中，他是一个接近不朽的传奇，是智慧的化身。

然而，在艾登的眼里，他是流毒无穷的罪人，他活着的每一天，都在刺激着那些贪婪而残忍的家伙们的神经。

在一众校长激烈的争论里，邓布利多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艾登，等待着他的下文。

艾登也同样没有理会画像们的骚动，他的目光始终坚定地看向邓布利多，他没有大吼，但语气却无比的坚定。

“还有那些，试图以其他人类的生命为食粮，来实现自己永生妄想的家伙们……”

他顿了顿，随后由衷地说道：

“他们都罪无可恕！”

最后一句话，掷地有声。

整个校长办公室顿时陷入了一片寂静之中。

艾登那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杀意与决绝已然在这句话中表露得淋漓尽致。

良久。

邓布利多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叹息。

那声叹息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疲惫。

他脸上的皱纹仿佛在这一刻都加深了许多，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深深的倦意。

“孩子，当这份罪恶的知识……当那种能够窃取他人生命来延续自己的知识，第一次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了，永远都会有为了永生而疯狂的人出现。”

“你可以用死亡威慑大众，但你改变不了他们内心最深处的渴望。”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在叙述一个无法改变的悲哀事实。

“无法改变，难道就不该解决了吗？”

艾登的神色无比坚定，年轻的脸庞上带着一种毫不妥协的锐气，像是一柄出鞘的利剑。

“最起码，不能让那些数以亿计、根本不了解魔法世界的麻瓜们，为这零星几个巫师的贪婪和恶意来葬送他们和平而安定的生活！”

他的话语，坚定而决绝，带着一种理想主义者特有的感染力。

就在这时，画像墙上，刚刚一直沉默不语的菲尼亚斯发出了一声不屑的冷笑。

“何等正义的言辞、何等灿烂的形象，简直要亮瞎了我这双老眼了。可是啊，小子，别太天真了，光靠喊口号，是改变不了一切的。”

艾登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电，直视着那个语气讥讽的老校长。

“口号不可以。”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力量。

“但我可以。”

说完，艾登从椅子上站起身。

他对着邓布利多微微点了点头，语气也恢复了平静：

“抱歉，教授。罗奇尔教授和我约了八点，现在时间差不多了，我必须告辞了。”

他没有再多做解释，也没有等待邓布利多的回应。

艾登对着那一众表情各异的校长画像们微微颔首致意，算是告别。

随后，他转身迈开脚步，毫不迟疑地离开了。

厚重的橡木门在他的身后缓缓关闭，隔绝了办公室里所有的声音和视线。

校长办公室里，也随之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画像中的菲尼亚斯似乎被艾登最后那句话给噎住了，他几次张嘴，却还是放弃了，最终只是一连声地念叨着：

“这小子……这小子！这小子！”

他反复念叨着，语气从最初的恼怒，渐渐变成了一种复杂的、难以名状的情绪。

在一众校长的注视下，菲尼亚斯有些感慨地缓缓坐回到自己的椅子上。

他幽幽地说道：

“这孩子……可真好啊……”

这位一直尖酸刻薄的校长，此刻的眼神里，竟然充满了温柔的叹息。

“阿不思，你找到了一个……足够好的继承人。”

办公桌后，邓布利多神色复杂，眼神飘忽，不知道在想着些什么。

他低声的喃喃自语，像是在说给自己听，也像是在说给这满屋子的前辈们听。

“但他还太年轻了……”

“年轻人总是着急，总是骄傲的觉得万事万物都可以被他们一蹴而就，但也因此，他们总是……容易忽略那些隐藏在角落里的，不起眼的小事。”

画像们纷纷陷入了沉默。

他们都明白邓布利多的意思。

也明白这话中的含义。

邓布利多本人那惨痛到让他日日锥心刻骨的记忆，在场的所有校长都看到过。

校长办公室里，气氛顿时开始变得沉重。

就在这时，一道绚丽的火光闪过。

福克斯轻盈地从栖枝上飞起，落在了邓布利多的肩头。

它用自己精致的头颅，亲昵地蹭了蹭邓布利多那满脸哀伤的脸颊，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安抚般的鸣叫。

仿佛在为这个背负了太多秘密和责任的孤独老人，送上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