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罗奇尔的话语，她优雅地挥了挥手。

空气中泛起一阵轻微的扭曲，年迈的家养小精灵克里无声地出现在她的身后，就仿佛他一直都站在那里一样。

艾登也习惯了克里的神出鬼没。

优秀的家养小精灵都是这样的，他们总能悄无声息地追随在自己的主人身边，随时为自己的主人提供帮助，但又不会打扰自己主人的生活。

在罗奇尔的命令下，老克里很快就取来了一本古老的书籍。

那本书籍被厚重的、不知取自何种生物的皮革鞣制而成的封皮包裹着。

封皮之上，没有任何文字。

只有一个用纯金烫出的徽记：一条首尾相衔的蛇，构成一个完美的圆环，环绕着一根有两条蛇盘旋而上的权杖。

它就这么静静的被摆放在艾登的面前，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恐怖气势。

艾登甚至有一种预感，如果自己打开这本书，那么封皮的生物会立刻出现来咬自己一口。

“《赫尔墨斯之柱》。”

文达·罗奇尔的声音打断了艾登的胡思乱想，她用一种颇为感慨的语气向着艾登介绍道。

“这是所有炼金术的源头，所有奥秘的起点。传说中，这是伟大的赫尔墨斯·特里斯墨吉斯忒斯亲手撰写的十三篇箴文，铭刻于翡翠的石板之上，这本书，是后世巫师对其最原始拓本的复刻。”

她眼神迷离的看着艾登面前的书本，仿佛在看一件不容亵渎的圣物。

“俗世的巫师将它奉为圣典，但这些庸碌之辈却从来没有真正读懂过这本奇书。”

罗奇尔的眼神落在艾登身上，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隐秘的期待。

“他们疯狂地钻研其中的炼金矩阵，试图复刻那些点石成金的奇迹，却忽略了这本书真正的核心。”

她的声音中，充满了难以掩饰的傲慢与轻蔑。

“这是一切炼金术的基石，在炼金一路上，所有的奇思妙想都要顺着十三篇的理念而行，否则，你就只会收获可悲的失败。”

艾登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着那古老的封面。

一种冰凉而温润的触感传来，那皮革的纹理细密而坚韧，仿佛触摸着一块沉睡了千年的玉石，又像是触摸着某种活物的皮肤，指尖下似乎有微弱的脉搏在跳动。

在罗奇尔的示意下，他打开了这本书。

书中的书页并非艾登所想的羊皮纸，而是由某种不知名的银色金属薄片制成，轻薄但却坚韧。

在他翻开书的一瞬间，一声咆哮自书中响起，毫无防备的艾登顿时愣了一下，但还没等他做些什么，罗奇尔就轻轻敲了敲桌子，将那咆哮声安抚于无形。

她看着艾登，轻笑：

“第一课，对于传授你知识的书籍要保持敬畏，能够记载这样神秘的力量，这些载体本身就已然不凡。”

艾登对着罗奇尔点了点头，随后，他低头看去，却发现书本上面镌刻的并非他熟悉的任何一种文字，

而是一种介于符号与图画之间的象形文字，充满了原始而神秘的美感。

有的像是一只眼睛，俯瞰着下方的一片波浪。

有的像是一颗星辰，连接着一棵扎根于大地的树。

他看不懂。

是的，一个字都看不懂。

但这并不妨碍他去感受。

他感受到了之前在如尼文中体会到的那种“白描”感，甚至更加强烈。

仿佛每一个符号，都在用最简洁的笔触，描述着一种宇宙间最本源的规律。

它们不是在“记录”规则，它们本身就是规则的一部分。

“我大概能猜到一些。”

在艾登几次翻阅之后，他合上了书，金属书页发出清脆而悠扬的碰撞声。

他抬起头，目光清澈地望向罗奇尔。

“如果说，我们之前讨论的如尼文是构成世界的‘音符’，那么这本书所记载的，或许就是如何将这些音符谱写成乐章的‘乐理’。”

罗奇尔的嘴角，自艾登翻书以来一直挂着的那抹笑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欣喜。

这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场景，无论自己教授什么，这个孩子总是能第一时间给出他独特的思考。

她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

“继续说。”

“赫尔墨斯·特里斯墨吉斯忒斯……”

艾登轻声念着这个名字，他的思维在飞速的运转着：

“我在其他地方看过这个名字……他是‘三重伟大者’。我猜，这个‘三重’，或许并非单纯指代他个人的荣耀或力量。”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也像是在验证自己翻书时那个颇有些奇异的想法。

“在东方世界的哲学里，世界常常被划分为‘天、地、人’三者。或许，这里的‘三重’也是类似的概念，一种对世界构成的基本划分。”

他的声音很轻，但却让罗奇尔忍不住坐直了身体，双眼中也不由得带上了一抹期待。

她喜欢这种感觉，自己只需要微微指点，这个聪明的孩子就可以自己找到那些真正的，暗藏在文字背后的答案。

坦白来说，这种成就感让罗奇尔非常上瘾。

而另一边，艾登的猜测还在继续。

他此前从未接触过炼金术，此刻甫一翻阅，各种自前世就有的奇思妙想自然接连不断。

“比如说……精神世界、物质世界、以及连接两者的能量？或者，过去、现在、未来这三种时间维度？”

“所以，这本书里讨论的，可能不是‘如何做’，而是‘是什么’。它在定义世界，定义魔法，定义我们自身。它试图建立一个完整的世界模型。”

“一个以炼金术的视角构建的世界模型，他强调的是在炼金术士的眼中，这个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艾登的眼睛越来越亮，他已然进入了状态。

“如果这个猜测成立，那么它可能认为上层世界（精神）与下层世界（物质）是互通的，是彼此的镜像。那么，想要改变物质，必先改变精神。”

他看向罗奇尔，寻求着验证。

“所以，炼金术的本质，不是用坩埚和火焰去熬炼金子，那些只是辅助手段，或者说，是仪式。”

“真正的核心，是炼金术士用自己的精神与意志，去‘说服’世界，让铅‘相信’自己是金子。通过改变精神层面的定义，来引发物质层面的现实扭曲。”

“‘As above， so below’。”（其下如其上）

罗奇尔用古老的、带着奇特韵律的语言，轻声说出了翡翠石板上最核心的一句箴言。

她看着艾登，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欣赏，满意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嫉妒。

这些道理，她是在自己学习了三个月后才模模糊糊的抓住了其中的门径，可那时的自己却不能表达出这些深奥的含义。

而眼前这个十三岁的孩子，仅仅通过一个白天的抄写，和自己三言两语的提点，就几乎完整地、清晰地触及到了炼金术的核心。

这不是靠努力和汗水能达到的。

这已经不能用天才来形容了。

“你已经给过我很多次惊喜了，艾登。”

罗奇尔呢喃着，她的神色复杂到了极点。

“或许，我们可以尝试一下更实际的操作了。”

她挥了挥手。

那本《赫尔墨斯之柱》被家养小精灵克里无声地带走。

随后，罗奇尔一挥魔杖，一片鲜嫩的绿叶就这么出现在了艾登的面前。

它轻飘飘地落在艾登面前光洁的桌面上，叶脉清晰，绿意盎然，仿佛还带着比利牛斯山脉清晨的微风。

艾登闻言一愣，视线从那片绿叶上移开，脸上写满了不解。

“教授，可是……我甚至还不会使用任何炼金工具，甚至连最基础的转化咒都没有学过。”

“工具？”

罗奇尔像是听到了什么极为可笑的词汇，发出了一声极轻，却又极具穿透力的嗤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