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格林格拉斯与麦格(1 / 2)驿外路人
最后一笔落下。
墨绿色的羽毛笔尖,在羊皮纸上勾勒出一道收尾的弧线。
一个微小而精巧的花体,在字迹末端成型。
墨迹无声洇开。
这封信,完成了。
艾登放下了笔。
轻轻吹了吹这张信纸,让纸面上的墨迹阴干。
他没有选择粗鲁地戳破卡修斯的表演。
那样的话,一旦这封信被截获。
这难得的消息源便将会毁于一旦。
于是他用最华美的辞藻,盛赞了对方在水石书店中,对《君主论》那番石破天惊的“见解”。
而后,叙述的口吻便悄然一变。
他以一种近乎谦卑的姿态,甚至带着几分不谙世事的稚嫩,提出了自己的“困惑”。
“……身处‘风雪欲来’的时代,一个‘渺小的个体’……”
“……究竟该如何效仿狐狸的智慧,以规避无处不在的陷阱?”
“……又该如何学习狮子的勇猛,来震慑环伺身侧的豺狼?”
信的结尾,他诚挚地表达了对卡修斯这位“兄长般前辈”的敬仰,并期待能有下一次机会,再次聆听他的教诲。
整封信措辞优雅,情感真挚。
字里行间,满是一个迷茫后辈,对智慧前辈发自内心的依赖与请教。
没有一个字提及格林格拉斯。
没有一个字提及邓布利多。
更没有半个字,去触碰那场堪称完美的演出。
但这封信本身,就是最直白的宣告。
“风雪欲来”的时代。
“渺小的个体”。
“狮子与狐狸”的困境。
这些词,对于同样熟读《君主论》且心怀鬼胎的格林格拉斯家族而言,他们必然能够明白艾登说的究竟是什么。
艾登将羊皮纸仔细的卷好,用滚烫的蜡油封缄。
而后,他轻叩书桌上一座仅有两英寸高的猫头鹰石像。
半个小时后,信使,便被唤来了。
风雪呼啸。
一只公共猫头鹰出现在艾登的窗外。
他羽毛蓬乱,眼神凶悍,显然是对艾登这种风雪天气还要送信的恶劣家伙提出的抗议。
艾登推开窗户将这倒霉的信差请了进来,随后略带歉意地递上几块上好的肉干。
他又将两枚锃亮的银西可,塞进它脚上那个专门收款用的小皮包里。
信差吃饱喝足,态度立刻转变。
它高亢地鸣叫一声,抓起那封信,毅然决然地冲入了漫天风雪中,身形迅速化作了一个隐约的墨点。
猫头鹰走后,艾登才感觉到一阵阵疲惫。
与这些老狐狸进行无声的博弈,对艾登这样的家伙来说难度极大。
他写废了一摞信纸,才有了这封信。
咚咚。
敲门声很轻,带着探寻的意味。
“艾登?你睡了吗?”
是莱姆斯的声音。
“还没,门没锁。”
莱姆斯推门而入,他穿着厚厚的睡衣,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
“妈妈让我给你送来的,说喝了能睡个好觉。”
他将杯子放在书桌上,目光扫过桌上尚未盖紧的墨水瓶,和另一边被揉成团四散的羊皮纸团。
“谢谢。”
艾登笑了笑,端起了杯子。
温热的牛奶滑入喉咙,一股暖意驱散了他今晚的疲惫。
“你好像……心事很重?”
莱姆斯看着他,有些犹豫地问道。
他能感觉的到。
从他认识艾登开始,艾登就和其他的同龄人不一样。
虽然他一样会恶作剧,一样会偶尔撒娇发脾气,但莱姆斯总是觉得这不够真实。
他一直觉得,艾登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疏离。
他的人明明坐在这里,灵魂却像飘去了很远的地方。
曾经他不敢管,生怕遭到艾登的拒绝,但现在,他想试试。
“一些课业上的难题而已,你知道我的作业强度有多大的,兄弟。”
艾登温柔的答道。
他看着莱姆斯那略显担忧的神色,顿了顿。
“别担心,莱姆斯。”
艾登放下牛奶杯,对着他无比认真地说道,
“我只是在做一些……必须要做的事情。”
莱姆斯凝视着艾登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沉淀着莱姆斯读不懂的深邃。
但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下去。
他选择相信艾登,然后继续努力提高自己,直到艾登需要自己的那一刻到来。
自己只需要静静等待就好。
……
第二天,英格兰威尔特郡。
格林格拉斯庄园。
宏伟的庄园完全笼罩在浓雾之中,在清晨尚且迷离的昏暗里,静默如一座孤岛。
书房内,壁炉的火焰静静跳动。
巨大的家族树挂毯在光影中忽明忽暗,无数先祖的名字在黑暗中低语,审视着他们的后代。
阿德里安·格林格拉斯,格林格拉斯家族的现任族长,正捏着一封刚刚由公共猫头鹰送达的信。
他的面容与卡修斯有七分相似,但气质更为阴沉威严,眼角的皱纹里沉淀着岁月的重量与权力异化后的冷酷。
卡修斯·格林格拉斯恭敬地站在一旁,连呼吸都微不可闻。
他悄悄地盯着父亲的脸。
却没有看到任何表情。
许久,阿德里安才将那卷散发着墨香的羊皮纸,递给了他。
卡修斯接过,一目十行地飞快扫过。
紧接着,那张完美保持的微笑面具,出现了瑕疵。
他握着信纸的手开始无法抑制地颤抖,那轻薄的纸张在他手中发出不堪重负的沙沙声。
震惊。
难以置信。
最终,所有情绪都化为一种被彻底看穿后的巨大挫败感。
“他……他怎么会……”
卡修斯的声音有些艰涩。
“是啊……他不仅看穿了,他还在给我们出题。”
阿德里安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他的声音从书房中传来,沉重而又古老。
“一道……决定你未来命运的题。”
“狮子与狐狸……”
卡修斯喃喃自语,冰冷的汗珠从额角滑落,滴在他的手背上:
“他是在问我,是想当摇尾乞怜的狐狸,还是想当一头……有胆量震慑豺狼的狮子。”
“他的用词,比这更狠。”
阿德里安转过身,威严的目光剖开卡修斯的血肉,直抵他的内心。
“‘渺小的个体’……一个十二岁的孩子,用这个词来形容他自己。”
“你觉得,这是谦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