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老忠头?人早就没了(1 / 2)中原一笔
胡同里热闹得很,正是家家户户做晚饭的时候。煤炉子“呼呼”地烧着,蓝色的火苗舔着铝锅底,升腾起的煤烟带着呛人的味道,混着白菜炖豆腐的香气、腌咸菜的咸鲜……,一股脑钻进鼻孔。
男人们光着膀子坐在门口小马扎上抽烟,手里摇着蒲扇,聊着厂里的产量、胡同里的新鲜事;女人们则在灶台和院子间忙碌,偶尔探出头来喊几句疯跑的孩子;几个半大的小子举着木棍当枪,在胡同里追逐打闹,笑声清脆。
叶卫东一路数着门牌号,33号、35号……终于在一扇不起眼的木门前停下。
这就是37号院,没有像样的门楼,只有两扇对开的旧木门,门板上的朱漆早已剥落殆尽,露出底下发黑的朽木,门环是个生锈的铁圈,轻轻一碰就发出“吱呀”的声响。院墙是用青砖砌的,矮矮的一截,刚好到成年人的胸口,墙头上长着几丛拉拉秧,叶片边缘带着小刺。
他没有直接推门,而是装作路过的样子,骑着自行车直接从门口过去了,然后走出去一段距离又绕回来,再过一遍……
院子里传来叮叮当当的锅碗瓢盆声,还有女人的说话声、孩子的哭闹声,显然住了不少人家。
叶卫东琢磨,要按信里说的意思分析,这院子应该只住忠伯一人,或一家,可是现在,明显与想象中有很大出入,估计,这个不大的小平房院已经成了小杂院。
叶卫东深吸一口气,既然来了,总得看看,或许有可能是原来设想错了呢!
他停好自行车,轻轻推开虚掩的木门。
门轴发出“吱呀”一声长响,院子里的动静瞬间停了下来,好几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他。
这院子比他想象的更小,没有倒座房,只有北房三间正房,东西厢房各两间,围着一个方正的小院,正是燕京城南最常见的简易平房小院。
原本该是整洁的院落,如今被几户人家隔得满满当当:东厢房外搭了个简易棚屋,用竹竿支着油毡布,里面堆着蜂窝煤和杂物;西厢房窗前拉着一根绳子,晾着五颜六色的衣裳,有蓝布工装,有孩子的小花褂,还有打了补丁的被褥;院子中间的空地上摆着三个煤炉子,炉上的铝壶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旁边放着腌菜缸、和面盆,还有孩子们丢在一旁的玩具——一个缺了轱辘的小木车,几个磨得发亮的玻璃球。
北屋正房的门开着,一个穿着蓝布褂子的中年妇女正端着一盆洗菜水出来,看到叶卫东,眼神立刻带上了审视,像是在打量什么可疑人物。她身后跟着个五六岁的小姑娘,躲在她腿后面,探着脑袋好奇地看他。
“你找谁啊?”妇女的语气算不上热情,也算不上冷淡,正是胡同里邻里之间常见的警惕——这年头,陌生人上门总让人多几分心眼。
叶卫东脸上立刻堆起憨厚的笑,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局促,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找人的远房亲戚:“大姐,您好,我找忠伯……”
“忠伯?”妇女皱了皱眉,把洗菜水倒进墙角的土沟里,手里的搪瓷盆“哐当”一声磕在石头上,“没听过这名号啊。你说的是哪个忠伯?姓啥呀?”
“这……”叶卫东装作犯难的样子,挠了挠头,“我也不知道具体姓啥,家里老人就说叫忠伯,给了个地址,说是一直就住这儿了,让我过来寻寻他……”
这时,东厢房的门帘一掀,走出来一个光着膀子的壮汉,约莫三十多岁,皮肤黝黑,肩膀上搭着条毛巾,应该是刚下班回家。
他看了叶卫东一眼,嗓门洪亮:“忠伯?没这人!这院子里住的都是附近工厂的工人,最近几年陆续分进来的,没有谁家是一直住这儿的。”
西厢房也走出一位老太太,头发花白,手里拄着拐杖,慢悠悠地挪到煤炉子边,添了块蜂窝煤,嘴里嘟囔着:“咱们这院儿是前几年政府分配的公房,现在院里住的哪有什么忠伯哟。”
叶卫东心里咯噔一下,难道是找错胡同了?他又追问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焦急:“不能啊,我家老人特意交代的,青柳胡同37号,找忠伯。是不是我记混胡同名了?还是这号数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