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想去碰叶春燕的胳膊，被她猛地躲开，指尖擦过棉袄布料，留下一道难看的印子。而叶春燕也借这个机会，躲进了锅炉房里，再不敢随便出来…………

直到下午下班，叶春燕才小心翼翼的出了锅炉房，没看见刘春平，心里松了口气，咬着唇，强忍着眼泪赶紧往家走，冷风刮得脸生疼，心里更是又酸又涩。

她怀里藏着一张陈国华寄来的照片，照片上的小伙子穿着军装，眉眼精神，背面写着“等我提干，就娶你”，那是她心里唯一的光。可家里的境况像块巨石压着她。

小弟叶国强被锯断了四根手指，现在整个叶家愁云惨雾一片，再没有了往日过日子的热乎劲儿。

不单是叶国强，两个舅舅也都受了牵连，多多少少都有影响。二舅谢旺田最惨，三舅谢旺林最近也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谢兰芝现在是天天躺在床上，动不动就抹眼泪，经过细致检讨，觉得最近总倒霉，问题就出在自己家靠山不够硬，背景不够深，所以，早就把主意打到了刘春平家身上。

叶春燕刚进家门，就见谢兰芝正坐倚在炕上补衣服，炕桌上摆着半碗没喝完的玉米糊糊，屋里生着个小煤炉，火苗微弱，暖不起多少温度。

见她进来，谢兰芝放下针线，脸色沉了下来：“春燕，刘春平今天又找你没有？他说的话，你到底听进去没？”

叶春燕反身把门关好，然后，脱下外边的大棉袄往炕上一扔，闷声道：“娘，我说了，我不嫁他，他人品差得很，就是个混账东西！”

“混账怎么了？他家有能耐啊！”谢兰芝提高了嗓门，语气里满是焦虑和无奈，“你也不看看现在咱们家什么情况，不是能讨价还价的时候。再说了，你嫁给刘春平，不愁吃不愁穿，还有份好工作，其他的还管那么多干什么？

到时候，咱家里边也能得你一点好处，你想一想，你要成了他们家儿媳妇，刘科长能帮衬咱们家多少？你嫁过去，不光你能找个轻松活儿，说不定连国强的工作，找个机会都能给解决了，这都是实打实的好处！

我可警告你，这个死丫头，可不能犯浑！”

“妈，可是你知道，我喜欢国华！”叶春燕红了眼，声音带着哭腔，“国华说了，他很快就能提干，到时候就能养我，同样也能帮衬咱们家！而且国华你最熟悉了，他肯定比刘春平人品好的多！”

“陈国华？呸，他一个当兵的，提干哪那么容易？”谢兰芝啐了一口，然后又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些，却依旧固执，“春燕，娘不是逼你，是实在没办法了。咱们家现在没靠山，日子难以为继，刘春平家能给咱们遮风挡雨，你嫁过去不受罪的。陈国华再好，眼下帮不上咱们半点忙，感情不能当饭吃啊！”

叶春燕坐在炕边，低着头不再说话，眼泪掉了下来，砸在冰冷的炕沿上。

窗外的风更烈了，刮得窗户纸哗哗响，屋里的煤炉火苗跳了跳，依旧暖不透满室的寒凉。

叶春燕一脸的泪水，抬起头，看着谢兰芝满是愁容的脸，想着小弟的伤，念着远方的陈国华，心里像被撕扯着，一边是亲情的压力，一边是不愿妥协的爱情，还有刘春平步步紧逼的威胁，只觉得前路一片迷茫，满心的烦恼和委屈，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夜里，叶春燕躺在床上，攥着陈国华的照片贴在胸口，月光透过窗户纸洒进来，映着她满脸的泪痕。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既不想屈从刘春平的逼迫，也不想让妈为难，更舍不得辜负陈国华的等待。家里唯一能跟她商量，说说心事的人就是叶卫东，可是，上一次见面，叶春燕觉得自己的弟弟已经够难为了，不想再让他为自己操心。

叶春燕知道叶卫东日子过得一点儿都不比她轻松。

哎，寒夜漫漫，心事重重，只盼着天能早点亮，能有个转机，帮她跳出这两难的困境。

跑了一趟长途，换了两天假期。除了早晚两场篮球队的训练之外，一整天的时间都可以自由支配。

日头刚爬上树梢，叶卫东背着自己的绿军挎包出了机械厂的大门。转了几趟公交车，来到了胶印厂。今儿，他过来专门找自己的三姐叶春燕，给她送东西。

叶春燕也是唯一一个能让他心里有挂念的所谓“叶家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