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庄低垂着眼帘，心中却是波涛翻涌。她看得比旁人更清楚。皇帝对琪琪格那看似“逾矩”行为的处理，绝不仅仅是宽容。那是一个极其精妙的政治信号：对于真心归附、即便有些“野性”的部族，他愿意给予相当的尊重和包容，但前提是，必须认清谁才是主宰，必须遵守他定下的规矩。

恩威并施，刚柔相济。这位皇帝，正在用一种近乎艺术的方式，编织着他的统治之网。而她们这些“降人”，便是网上最先被缚住的飞虫，未来的命运，已彻底系于那执网之人一念之间。

宴饮又持续了约莫小半个时辰，夜色渐浓，朱由检见众人多有醉意，便适时起身，以明日尚有军务为由，宣布散席。众臣如释重负，纷纷行礼告退。

绰尔济几乎是拉着女儿琪琪格，逃也似的离开了偏殿。孝庄也领着顺治和阿图，向朱由检深深一福后，悄然退去。只是阿图在转身前，忍不住又回头望了御座一眼，却见皇帝正低声对身旁的魏震岳吩咐着什么，并未看向这边，心中不知是失落还是庆幸，忙敛了心神，快步跟上母亲。

待众人散去，殿内只剩下朱由检、张志恒以及魏震岳和几名心腹侍卫。灯火阑珊，刚才的喧嚣与华彩仿佛一场幻梦。

“陛下，方才那杯酒……”魏震岳终究忍不住，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脸上仍带着后怕与担忧。

朱由检摆了摆手，打断了他：“朕心中有数。酒是朕案上的，众目睽睽之下取走，若真有事，第一个跑不掉的就是绰尔济父女。他们没那么蠢。况且......”

朱由检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些许精光：“朕的身体，如今可没那么容易被些许宵小手段放倒。”

这话并非虚言。随着连番征战和系统属性的提升，朱由检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这副身躯的蜕变。力量、耐力、恢复能力都远超常人，对寻常毒物的抗性也水涨船高。等闲毒药，在他的高级医术下更是无所遁形。

方才他饮酒时看似随意，实则已暗中调动了系统力量，查看了酒水无毒后方才入口。

魏震岳见皇帝笃定，虽仍有疑虑，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暗下决心，日后定要加强防范，绝不能再让类似情况发生。

“山海关那边，有消息了吗？”朱由检转换了话题，走到殿侧的巨幅辽东舆图前。

“回陛下，”张志恒上前禀报，“范文程的首级与伪太后布木布泰的劝降信，今日已由快马送往山海关。按行程，最快也需明后日方可送达。”

“不过今日午后，我军有哨骑回报，昨日战后虽然我军追击不停，但依然有些许漏网之鱼逃往西方，豪格他们可能会更早收到多尔衮全灭的情报，咱们是否需要早做准备？”

“无妨，原计划不变，恐惧有时候比刀剑更能瓦解斗志。不过......”

朱由检顿了顿，然后道：“明天，让吴三桂带两千骑兵，可以先走一步，盯住他们后路，别让人跑了。”

“遵旨！”锦衣卫千户躬身领命。

“辽东各处的接收与安抚，进展如何？”朱由检又看向一旁侍立的冯元彪。这位新任的辽东总督，此刻脸上还带着酒宴后的微醺，但眼神已然清明。

“陛下，”冯元彪连忙回道，“辽阳、沈阳大局已定，降卒整编与户籍清理正在有序进行。海州、耀州等地传檄而定，唯有最南端的金州、复州等地，因路途遥远且驻有少量残兵，尚在观望。”

“不过臣也已派员持陛下敕令与伪请降表前往招抚，料想不日便可归附。另外朝鲜方面，臣也已派出使者，呈递国书，想来不久后就能得到喜报。”

清朝完蛋了，剩下的那些残兵败将，自然是望风而降，朝鲜与女真更是早有世仇，不过碍于大清武功，不得不降，现在大明正朔归位，在冯元彪看来这任务简直就是手到擒来。

不过朱由检却没他那么乐观。

清朝是通过武力征服，逼降朝鲜的，为了防其反叛在当地是有一定驻军和官员的。

如今大清骤亡，这些人态度成谜，一切未必会有那么顺利。不过这不是目前的主要问题，可以先放一放，等使团去探过情况再说。

相比起这个连影子都不见的朝鲜，还是眼前的蒙古诸部更重要一些。

满清对辽东女真诸部与蒙古诸部的统治为他打好了根基，怎么把这些遗产全盘接收好好消化才是主要问题。

想到这里，朱由检的脑海中就闪过了那一抹红色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