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那人正是昨夜侥幸从河畔大营火海中逃出的一名正蓝旗牛录章京。

他浑身烟熏火燎，甲胄残破，脸上血污与涕泪混作一团，几乎是滚下马来，扑倒在多尔衮马前，声音嘶哑破裂，带着哭腔：

“摄政王……完了……全完了啊！”

“我军大营……昨夜遭明军三面猛攻，水师突袭侧翼，步卒强渡正面，那……那崇祯狗皇帝亲率精骑自东北角破营！余郡王……余郡王殉国了，九贝勒也没了，咱们三万大军，全完了呀！”

“你说什么？！”多尔衮大惊，“这不过才一天...怎么可能？？？”

“千真万确啊摄政王！”

那牛录章京涕泪横流，几乎将额头磕出血来：“奴才不敢有半句虚言！那崇祯……那狗皇帝简直不是人！”

“他带头冲锋，咱们的将士们无人能挡，更是不知用何妖法，数十步外就夺了余郡王的性命。”

“大纛一倒，军心就全散了！九贝勒带着我们拼死突围，可明狗骑兵追得太凶，贝勒爷先走了一步，俺们没跟上，结果这一下，他却中了埋伏，那是全军覆没。等俺们赶过去的时候，一地都是尸体，贝勒爷的脑袋还被明狗取走了。”

“最后……最后跟着奴才逃出来的，不足百人……其余兄弟，全都没了啊！”

他语无伦次，但话语中的信息却如一把把冰锥，狠狠刺入多尔衮以及周围所有清军将领的心口。三万大军！依托运河天险、经营多日的坚固大营！还有阿巴泰和巴布泰两位久经沙场的老将坐镇！竟然在一夜之间，就被崇祯摧枯拉朽般彻底摧毁，连主将都双双阵亡？！

这怎么可能？！

纵使知道崇祯用兵诡诈，骁勇异常，但这也太离谱了！就是三万头猪，明军抓一夜也抓不完啊！

“胡说八道！”

“动摇军心！”

“杀了他，摄政王快杀了他！”

随军的贵族们，很多不愿面对现实的人纷纷大喊，说是要把这报信之人处决。

但多尔衮心中却已是信了。

多尔衮的脸色如同死人一般灰败，他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牛录章京，认得出此人是多年跟随七哥的老人，不会轻易被明狗收买。而且……这种全军覆没的惨败，若非亲历，如何能描述得这般详细、这般惊心动魄？

“七哥......九哥......十二哥......噗！！！”

多尔衮低声呢喃，拼命要控制自己的情绪，但最后一口老血还是喷了出来。

瞬间，多尔衮的世界一片黑暗。

“摄政王！摄政王！”

“军医！军医何在？！”

众人眼见多尔衮口喷鲜血，仰面栽倒，顿时慌作一团。

亲兵们七手八脚的上前抢救，各种掐人中、抚胸口，七嘴八舌地呼唤等等不一而足。

在一片慌乱中，洪承畴与范文程也是不由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苦涩与骇然。

他们最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崇祯皇帝用兵之奇、之险、之快，远超他们的想象！什么绕道山海关，全是幌子！真正的目标，自始至终都是多尔衮赖以支撑的运河大营！调虎离山，千里奔袭，内外夹击……这一连串令人眼花缭乱的组合拳，直接将大清入关的主力彻底打残！

而多尔衮的昏厥，更是给了他们这支孤军致命一击。

崇祯皇帝和他那神鬼莫测的大军，已经化身成活生生的梦魇，笼罩于众人的心间。

现在，别说什么灭明入关，夺取天命了，如何活着离开都成了一个最大的难题。

这个局势，怎么会走到如今这狗屎地步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