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你们说撤退？！”

在多尔衮暂时脱离危险，仍在昏迷的时候，范成文便提出了这个问题。

顿时，一众满清贵族全都怒了。

率先发难之人乃是爱新觉罗·博洛。

他是余郡王阿巴泰的第三子，自天聪九年（明崇祯八年，1635年）起便已率军出征，亲身参与其后各种大战，屡立战功，功勋卓著。

在满清宗室中，乃是一位资历深厚、颇有威望的年轻贝勒。此刻，这位平日里还算沉稳的宗室重臣，却是满面涨红，怒发冲冠，指着范文程的鼻子厉声喝道：

“混账！汉狗安敢出此亡国之言！我大清勇士宁死不退！余郡王、九贝勒、英郡王的血仇尚未得报，多尔衮阿浑（兄长）尚在昏迷，你竟敢蛊惑人心，言及退兵？！信不信我先砍了你的狗头祭旗！”

帐内其他满洲亲贵将领，如固山额真谭泰、何洛会等人，虽未如博洛般暴怒，但看向范文程、洪承畴的目光也充满了不善与怀疑。

大营惨败、主将殉国，已是奇耻大辱，此刻若再言撤退，岂不等于承认此番倾国之力入关，最终却落得个损兵折将、狼狈逃窜的下场？这让他们这些自诩“天下无敌”的八旗勇士颜面何存？回到盛京，又将如何面对朝野的质疑与政敌的攻讦？

更重要的是，三位亲王的血仇，尤其是阿济格、阿巴泰这两位与多尔衮关系极其紧密的兄长的死，若不能有个交代，多尔衮一系的威望将遭受毁灭性打击。于公于私，博洛等人都绝难接受就此撤退。

甚至，到了这个时候，不少人都开始怀疑，甚至直接甩锅以范文程和洪承畴等人为首的汉官群体。

认为他们提供了虚假信息，隐瞒了崇祯皇帝如此悍勇善战的事实与明朝军力的情况，制定了错误战略战术，直接导致了一连串惨败的发生，对此次灾难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杀了他们！”

“杀了他们！”

“不严惩不足以平民愤！”

帐内诸亲贵气势汹汹的大喊，没有任何的人煽动，因接连惨败而积郁的怒火与恐慌，在此刻找到了一个最佳的宣泄口。

诸多满洲亲贵、将领看向范文程、洪承畴等汉臣的目光，已是充满了杀意。

“对！定是这些汉狗欺瞒我等！”

“什么崇祯昏庸、明军孱弱，全是鬼话！”

“他们根本就是南朝的好细，故意引我们入彀！”

谭泰、何洛会等悍将也纷纷按刀起身，怒目而视。连日来的惨败，他们需要有人来承担责任，而身为谋士却屡屡“料敌失误”的汉臣，无疑是最好的替罪羊。更深处，或许还有一种不愿承认明军（尤其是崇祯本人）已然脱胎换骨、自己确实战败的复杂心态，促使他们将怒火转向这些“外人”。

帐内气氛瞬间剑拔弩张，充满血腥味。范文程、洪承畴面色惨白，额角冷汗涔涔。他们深知，在这些杀红了眼的满洲贵族面前，道理和辩解是何等苍白无力。一个不好，立刻就是身首异处的下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虚弱却仍带着威严的咳嗽，从帐内卧榻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