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八，当夜。

紫禁城，建极殿（今保和殿），皇帝亲自设宴，为随他东征西讨的诸位功臣与将士们接风洗尘。

不过虽然宴席设在了建极殿内，但由于事发仓促，来不及准备谈不上什么极尽奢华，但比起这一个多月来的风餐露宿、生死搏杀，已是天壤之别。

不得不说，闯贼们通过拷响，搞来了大量的财宝和粮食，这些时日除了其中一部分被他们押运起送回陕西老家外，在京城还是给朱由检留了不少。

这也让如今有限的御厨们可以起码准备一套虽不精致却分量十足的宴席。

大块的炖肉、整只的烧鸡、新蒸的炊饼、甚至还有难得一见的新鲜菜蔬，被宫人们流水般端上各桌。酒是宫中窖藏的老酒，拍开泥封，香气扑鼻。

殿内灯火通明，觥筹交错。

朱由检高踞主位，他已换下征袍，穿了一身较为轻便的常服。

殿下，倪元璐、王承恩、奥基等人分别就坐，甚至连海商出身的林尚荣和林婉清祖孙二人都坐在坐在最靠前的位置。

他们随朱由检一路从重重围困的北京城中冲杀出去的，当时的三十二名义勇，如今只剩下一十八人。对于他们的牺牲，朱由检不会忘记。

而在这些人身后，则是王永吉、陈永福、曹友义、张志恒和李长祥等人。他们分别代表了义民乡勇、反正将领和勤王官兵等。

此外还有几位在京官员和士绅代表，他们或是在城破时隐匿不出，或是在最后关头反正有功，此刻得以列席，个个神色恭敬中带着几分惶恐。

朱由检端起酒杯，目光扫过殿内，在奥基和那十八名义勇军汉子身上停留片刻，缓缓开口：

“这第一杯酒，朕敬奥基，及所有义勇壮士！”朱由检声音沉凝，目光扫过那些伤痕累累却坐姿挺拔的汉子，“煤山突围，北安门外，尔等以血肉之躯，随朕杀出一条血路。三十二位壮士，今余一十八人……朕，敬英魂！亦敬诸位不离不弃，忠勇无双！”说罢，他将杯中酒缓缓洒在地上。

奥基等人虎目含泪，齐齐起身，单膝跪地，声音哽咽却洪亮：“愿为陛下效死！”

朱由检示意他们起身，宫人立刻为众人重新斟满酒。他再次举杯：“这第二杯，敬倪先生、王伴伴，敬牺牲的李邦华和范景文等人以及所有值此家国危难之际，仍心怀社稷、奔走效命、为国尽忠的每一位忠臣！”

倪元璐、王承恩等人连忙起身，躬身行礼，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他们举起酒杯，随着朱由检一起，再次将杯中酒撒在地上。

一个月前的甲申之变中，大量北京城官兵集体投敌，毫无节气，其中不乏内阁首辅魏藻德和兵部尚书张缙彦这样的大官。

但与此同时，也有极少数那么部分，如李邦华和范景文等人，虽然没有参与朱由检的突围，但依然坚守了臣节，死而后已。

范景文，工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城破之日投双塔寺旁古井殉国，遗言：“身为大臣，不能仗剑为天子击贼，死有余恨。”

李邦华，都察院左都御史。死前曾想带太子突围，未果，自缢于文天祥祠，留绝命诗：“忠孝大节兮誓死靡渝，临危授命兮吾无愧吾。”

回到北京城后，朱由检很快就从李长祥等人口中得知了他们的事迹。

在最后一刻，这些人作出了与魏藻德和张缙彦等人形成了截然不同的选择，或自尽殉国，或力战而亡，用生命诠释了何为忠贞。

他们的名字，值得被铭记，他们的精神当为后世楷模。